“不行,气血太亏空了。”叶辰眉头微皱。
穷文富武,这是凡人武道最基本的铁律。没有足够的肉食补给,强行练武不仅练不出名堂,反而会把这具本就老迈的身体直接练垮。
“得吃肉。”
叶辰在脑海中翻找了一下这具身体的记忆。老叶在林家干了四十年马夫,虽然是个下人,但也攒下了几两碎银和一小袋铜钱。平日里老叶舍不得花,全都藏在床底下的破鞋里。
叶辰转身回屋,摸出了一串铜钱揣进怀里,大步朝着林家的下人厨房走去。
……
下人厨房在后院的西侧。
刚一靠近,一股浓郁的肉汤味混合着柴火的烟熏气便扑面而来。此刻刚过下人们用早饭的点,厨房里的大灶还生着火,热气腾腾。
厨房里正站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穿着粗布裙钗,身段丰腴,透着一股熟透了的风韵。她正拿着大铁勺在锅里搅和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妇人回过头,一见是叶辰,原本板着的脸顿时化作一抹笑意,眼神里还透着几分热络和嗔怪:“哟,老叶,今儿怎么有空往我这儿跑了?”说着,还暗暗抛了个媚眼。
叶辰一愣。
这眼神不对劲。
他迅速在脑海中扒拉了一下记忆,老脸顿时有些绷不住了。
原来,这厨娘叫张寡妇,男人早死了。老叶虽然老,但常年喂马干粗活,身板在下人里算硬朗的,加上手里有点闲钱。两人一来二去早看对了眼,私下里没少在马房的干草堆里滚混。
叶辰心底忍不住一阵吐槽。
堂堂四步道君,跨界重修,连具年轻点的身子都没混上就算了,开局居然还凭空背上了一笔风流债。
“咳。”叶辰干咳一声,脸色很快恢复了平静,走到灶台前说道:“张妹子,我这几天身子骨发虚。你这儿有没有什么带荤腥的硬菜,给我弄一点补补。”
说着,叶辰从怀里摸出十几个铜钱,递了过去。
张寡妇白了他一眼,却没接钱:“跟我还见外什么?”
她转身拿起一个大海碗,走到旁边炖着大骨头汤的铁锅前,用大勺狠狠往锅底一捞。满满一碗炖得烂熟的剔骨肉和浓郁的骨髓汤,上面还飘着厚厚一层油花。
“端去吧,趁热吃。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张寡妇把海碗塞进叶辰手里,压低声音娇嗔了一句。
十几个铜钱,在外面顶多买两个白面馒头。在张寡妇这儿,却换来了足足大半斤实打实的肉。
“多谢。”
叶辰也没客气,把铜钱按在灶台上,端着海碗转身就走。步伐利落,没有丝毫停留。
看着叶辰快步离开的背影,张寡妇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疑惑地嘀咕起来:“这老不正经的,今儿吃错药了?平日里来拿吃的,哪次不是趁机在我屁股上狠狠抓一把,今天居然老实得像个木头。”
……
回到马房。
叶辰几大口便将那一海碗的烂肉和浓汤吞进了肚子里。
温热的食物下肚,浓郁的油脂和肉食化作最基础的能量,顺着胃部渐渐散开。叶辰能明显感觉到,四肢百骸中终于涌现出了一丝久违的热流。
“有底子了,趁热打铁。”
叶辰放下空碗,走到院子里,再次拉开了架势。
这一次他没有强行站死桩,而是打起了一套舒展筋骨的内家拳法。动作极慢,看似软绵绵的没有力道,但每一次抬手、转腰,都牵动着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阵极其细微的“劈啪”声。
这是在通过运动,加速肉食在体内的消化,将其转化为真正的气血。
“哟,老叶!你这是在干嘛呢?跳大神啊?”
院门口,两个刚从前院回来的年轻马夫看到这一幕,顿时乐了。
其中一个精瘦的青年撇嘴嘲笑道:“老叶,你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在这儿瞎比划什么?怎么着,难不成还想着练出一身武艺,去给家主当护卫啊?”
“哈哈哈哈……”另一个也跟着大笑起来。
在这个世界,武者地位极高。但在他们这些底层家奴眼里,一个喂了大半辈子马的五十多岁老头突然开始“练武”,简直就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叶辰收回双拳,气息缓缓下沉,转头看了那两个年轻小厮一眼。
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只是淡淡一笑。
“年纪大了,骨头缝里发锈。”叶辰随口应道,“瞎活动活动,无非是想少生点病,多活几年罢了。”
说罢,叶辰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转身进屋去了。
那两个年轻马夫见叶辰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觉得没趣,嘲笑了两句便也散了。
下午,马房管事领过来一个半大青壮。
“老叶,这小子叫石头,刚签了卖身契进府。以后就跟着你打下手,你带带他。”管事交代了一句,转身就走。
石头长得黑壮,手脚粗大,看着十分憨厚老实。他局促地站在原地,搓着手,结结巴巴喊了声:“叶、叶师傅。”
叶辰打量他一眼,暗自点头。是个干粗活的好身板。
“过来。”叶辰走到干草垛前,拿起铡刀,“看好了。马无夜草不肥,但草不能瞎喂。要切寸长,太长了马嚼不烂,容易伤肠胃。”
说着,“咔嚓咔嚓”几刀,将干草切得长短均匀。
石头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生怕漏看一眼。
“拌料也有讲究。”叶辰放下铡刀,又走到木盆前,“黑豆得提前三个时辰用温水泡透,不能太硬。料里要抓一小把粗盐,马吃了才有力气跑长途。”
叶辰连拌料的手法、水分的拿捏,一字不落地全交给了石头。最后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记住了吗?以后这拌料铡草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石头愣愣地站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眼眶竟然有些红了。
“叶师傅,您……您这就全教给我了?”石头声音发颤。
叶辰笑了:“不教给你,你怎么干活?”
“以前在老家,我去木匠铺当学徒,师傅让我倒了三年夜香,连刨子都不让碰一下。”石头抹了一把眼睛,“人家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您连底都交给我了。师傅您放心,以后马房的重活脏活,我全包了!绝不让您累着!”
底层的手艺人,哪个不是把看家本领藏着掖着?石头本以为来马房又得挨几年打骂,没想到第一天就学到了真本事。
叶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喂马的技巧而已,在别人眼里是吃饭的手艺,在他眼里连根草都不如。用这点微末技巧,换一个死心塌地的苦力,这笔买卖太划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