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魏见过太多大风大浪了,知道这种事急不来。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背后藏着的东西,远比那几个小老板嘴里“我们是被冤枉的”要复杂得多。
几个小时前,那几家涉事影院的老板被传唤到六扇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简直是如丧考妣。
有个人腿都是软的,进来的时候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看见白魏坐在后厅的那一刻,三个人齐刷刷地喊冤。
“白导,我们可不敢干这种事啊!”
“白导,你对咱们中小院线的恩情,我们铭记在心,怎么可能做出背叛你的事啊!”
“白导,狠狠查!查我们内部!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白魏当时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头跟旁边的帽子叔叔说了一句:“你们问吧。”
就再没开过口。
他其实不关心这三个人是不是冤枉的。
帽子叔叔自然会给他一个真相。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区区几百万票房,对白魏影业来说掀不起什么浪花。
对其他大片连添头都算不上,幕后那帮人也不至于为了这点票房,冒着被抓的风险,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账算不过来的。
除非这几百万只是个幌子。
除非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这几百万。
那是什么?
白魏坐在后厅里,脑子一直在转。
他知道,票房的流向一定是有迹可循的。
偷走的票,一定会对应到某个别的地方去。
那些被锁掉的票,那些消失的票房,最终流向了哪部电影的账上?
谁在背后等着收这笔钱?
他等得起。
但六扇门等不起。
后厅的会议室里,区六扇门的几个领导加办案骨干,正聚在一起开会。
桌子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烟头堆得冒尖。
有人端着浓茶,有人捏着眉心,有人来回踱步。
说话的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老赵,年纪不大,四十出头,但因为常年熬夜,头发白了一半。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口供记录,翻了两页,语气越来越沉。
“初步审讯结果出来了。”
“那三个老板确实没直接参与操作。”
“真正动手的是他们下面的人,一个值班经理,一个票务员,还有一个是已经离职的场务。”
“内鬼?”旁边有人问。
“对,但不止,这三个人交代出来的上线,是一个境外手机号。”
“对方通过翻墙软件跟他们联系,指导他们怎么在系统里做手脚,怎么制造无效票的数据,怎么瞒过日常抽查。”
老赵合上记录:“而且他们不是只做了一家,目前能查到的是三家。”
另一名干警抬起头:“三家的票全部流向了同一个方向?”
老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流向了十几个方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这就麻烦了。”头发更白的老刑警皱着眉,“数据一分散,就没办法确认谁是真正的受益方。”
“这十几部电影里,有的正在热映,还有些是马上就要下映的。”
“我们总不能挨个查一遍,就是查了,人家也完全可以解释说是正常票房波动。”
“但这里面肯定有一部或多部是真正的受益人。”老赵放下记录,“只是证据链条太碎了。”
“我们要想把所有线索串起来,需要调取全国至少二十个城市的售票数据。”
“而且这还是保守估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