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没有人试图用任何热烈的方式，去回应白魏这句话。
像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的重量是来自影迷和偶像之间的精神共鸣，是无法被常规的掌声所托住的。
托马斯坐在第三排没有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个纹身，旁边两个孩子安静地靠着他。
像是连两个小小的孩子，也感受到了空气里悬浮着什么难以描述的东西。
……
白魏离开《狩猎》的影厅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有几排海报架立在两侧，其中一幅就是《地久天长》的，暗色调的底子上印着两个背影，面朝一片模糊的光亮。
他看了一眼那张海报，推开影厅侧门的时候，里面正好是电影的最后几分钟。
大银幕上的光线偏暗，是一段没有台词的过场镜头，画面里两个人在走动，背景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白魏没有出声，沿着最后一排的空位走进去，在最靠边的位置坐下。
影厅里人不多，比他刚才离开的那个厅要安静不少。
他坐在那里，没有跟任何人交谈，也没有低头看手机，只是把目光投向银幕，像是要给那部片子一个完整的结尾。
《地久天长》是华夏第六代导演王晓帅的作品。
男女主由王井春、永梅领衔出演。
王晓帅这个人，白魏跟他交集算不上多。
虽然这人也出自北电，也算得上是白魏的老师兄。
但白魏展露锋芒的时代是商业片。
王晓帅一辈子都在搞独立电影。
二人见过最多的时候只是在北电，其他方面的私下的交情几乎没有。
只是偶尔有一些同门师兄的合作。
但这个合作也只是一些业务团队的推荐而已。
不过两部华夏影片既然都来了柏林。
该帮忙撑的场子白魏还是要帮的。
之前在《狩猎》厅，小马提醒白魏的活动就是这里。
因为《地久天长》和《狩猎》的双方团队沟通后，白魏会在影片结束时漏个面，再讲几句话。
银幕暗下来之后，灯光重新亮起。
主创团队陆续上台，走在最前面的是王晓帅。
他穿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
但整个人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
走路的时候微微驼背，像是习惯了一边想事情一边往前走。
主演王井春和永梅跟在他身后，还有几个年轻演员齐西、杜姜、没错还有王原...
台下坐着的观众不算少，但也没有坐满。
有几个空位散落在不同的区域，看起来像是中途离开的人留下的。
王晓帅在中间站定，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开口时语速不快，像是一边说话一边在整理思路。
“大家好，我是王晓帅。”
“《地久天长》这次能来到柏林进入主竞赛单元，对我而言是又一次机会。”
“我很珍惜。”
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观众，像是在确认有人还在听。
“在《闯入者》之后，我就有了创作这部影片的想法。”
“我是六十年代出生的，经历了我的国家发展变化很快的几十年，感触很多。”
“从创作的角度来说，遇到这些起起伏伏，其实是很幸运的事情。”
“2015年的时候，因为老龄化问题，国家面临新的转型。”
“那段时间给我一个很深的感受。”
“随着改革开放四十年，我们的社会结构和家庭结构都在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