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的记者十分敏锐,察觉到了白魏语言的可怕之处。
他们不敢接话,反而追问:“您说的是道路。”
“那么您觉得你们选择的道路有本质区别?”
白魏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平静地看向提问的方向。
《银幕》这位穿深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白魏很面熟,从他第一次来柏林是他,后面每次都有他。
他现在在《银幕》内部有一定的身份地位。
“我拍电影,不是为了让少数人觉得自己更懂艺术。”
“艺术在我的理念中必须是雅俗共赏的。”
“你能看懂一部晦涩深奥的故事,不代表你能看不起其他不懂的人。”
“审美霸凌是一件可耻的事儿。”
中年男人脸色巨变。
他没想到白魏这么能借题发挥。
审美霸凌这个词谁都担不起啊!
哪怕强横如好莱坞,也是靠一点点的文化输出,去蚕食其他国家的文化。
而不是一上来就定义其他国家的文化是错的。
你们就该学习美国精神,成为精神美国人!
中年男人想说些什么,挽回这次交锋的颓势。
可白魏刚好卡在了他的气口,打断了他发言的节奏。
“我希望一部片子能抵达更多的人,能在他们心里留下一些痕迹。”
“至于其他人,如果他觉得电影只属于一个封闭的小圈子,那他的电影只能被一小部分人看见。”
“那不是我想走的路。”
“当然,我不会攻击达夫·拉皮德是错的。”
“因为两条路之间没有什么可争论的,只是大家的目标不同而已。”
坐在角落里的一位记者,一边记录一边抬起头来,他很生硬的岔开话题:“《同义词》的导演说你利用社会议题取巧,把苦难当工具用,您怎么看这种说法?”
这就是欧洲人帮欧洲人了。
如果这是在华夏。
白魏刚才说的话,已经能够让达夫·拉皮德不得翻身了。
不过白魏也不在意,丝毫没被影响到思路。
因为他做好了一切准备。
还是那句话,白魏从不打没准备的仗,他习惯掌控一切,看着猎物慢慢掉进自己陷阱的感觉。
如果猎物觉着,他从农场主手中的猎枪跳脱了一命。
那只是他离死更近了。
白魏的打法很简单,金熊你可以拿走,但是你的艺术生涯将由我来终结!
所有人都在审视白魏的表情,想要看出一丝丝的破绽。
可白魏回答这个问题时,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他坐在那里想了片刻,每沉默一秒钟,这个提问的记者压力就越大。
直到白魏开口,他才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又仿佛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
“他怎么说那是他的自由。”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电影没有标准答案。”
“如果达夫·拉皮德认为只有一种方式才配叫艺术,那我大概就是他最不想看到的那种人。”
白魏突然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讥讽:“但我就是喜欢他看我不爽,又不得不看我爽的样子。”
房间里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这几句话说完之后,落在茶几和地板之间的一小段距离里,没有人立刻接话。
白魏的话对于优雅的欧洲太粗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