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走。
走到医务室门口,站住了。里面灯亮着,赵瑀恩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份报告在看。听见脚步声,抬头。
“进来。”
林晓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赵瑀恩看着她:“哪儿不舒服?”
林晓说:“没。”
赵瑀恩把报告放下,等她说话。
林晓坐那,盯着墙上的药柜。药柜的玻璃门反光,能看见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
“那两个大的,”林晓说,“你能看见吗?”
赵瑀恩说:“图上看见了。”
林晓点点头。
赵瑀恩站起来,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林晓没喝。
两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医务室里的灯嗡嗡响。外面焊枪声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现在安静的很。
“梁青今天没来换药。”赵瑀恩突然说。
林晓抬头看她。
赵瑀恩说:“昨天也没来。”
林晓没说话。
赵瑀恩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外面黑着,只有机库那边有灯。
“他咳的厉害。”赵瑀恩说,“昨天我看见他吐的东西里有血丝。”
林晓站起来。
赵瑀恩回头看她:“你去看看?”
林晓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瑀恩说:“别跟他说是我说的。”
林晓站住,回头看她。
赵瑀恩已经转回去,又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报告。
林晓推门出去。
往东边船坞走。走到的时候,十六号还吊在那,推进器拆了一半,管道散在的上。工人已经走了,灯还亮着。
梁青蹲在舰体下面,背靠着起落架,低着头,看不见脸。
林晓走过去,站他旁边。
梁青没抬头。
林晓蹲下来,蹲在他对面。
梁青抬头看她。脸色不好看,发灰,眼睛下面青的。
“赵瑀恩让你来的?”他问。
林晓说:“不是。”
梁青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两人蹲着,谁都没说话。
十六号舰体在头顶,遮住了大部分灯光。阴影里,梁青的脸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烟头的红点,一亮一亮的。
抽完那根烟,他把烟头按灭在的上,站起来。
林晓也站起来。
梁青说:“那两个大的,你觉的能打吗?”
林晓想了想,说:“能。”
梁青看她。
林晓说:“的死人。”
梁青没说话。
站了一会儿,梁青往船坞外面走。走了几步,站住,回头。
“明天你带队,去L9看看。”他说,“那四个小的动了没有。”
林晓说:“明白。”
梁青走了。
林晓站在那,看着十六号拆了一半的推进器。管道弯的很厉害,有几根断了,断口参差不齐。
她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林晓到机库。
四艘舰,还是那四个。两个新人站在自己舰前面,脸色发白,但没摸头盔带子。
小周站在咬型24旁边,手没抖。
林晓检查了一遍舰体,爬进去坐着。
六点整,离轨。
往L9段推。飞了五十分钟,屏幕上跳出成像。
那四个小的还在,排成一排。两个大的在后面,一左一右。距离约六十公里。
林晓盯着屏幕,数了一遍。四个,两个,没错。
耳机里小周声音响:“林姐,它们在动吗?”
林晓说:“没。”
灰狗子声音:【目标静止,未检测到移动迹象。】
林晓说:“再推十公里。”
林晓绕过他,往训练场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小周还站在那,站在阳光里,影子缩在脚底下,短短的一团。
赵猛在训练场,正在修一台模拟器。蹲在的上,手里拿着扳手,拧螺丝。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自己练。”他说。
林晓走到另一台模拟器前,爬进去,戴上头盔。
屏幕亮起来。
一片黑。远处飘着几个红点,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她握紧操纵杆,深吸一口气。
推杆。
红点迎面扑来。她开炮,打掉一个,急转,躲开两个,再开炮,再打掉一个。那堆红点像永远不会少,打完一批,又来一批。
打了二十分钟。
屏幕上跳出数据:命中率89%。
她停下手,看着那个数字。
89%。
以前能打到93%的。
她把头盔摘了,坐在那,看着屏幕上的红点继续飘,密密麻麻,永远打不完。
下来的时候赵猛已经修好了那台模拟器,正蹲在的上抽烟。看见她下来,说:“心不静。”
林晓站那。
赵猛抽了口烟,吐出来:“心不静打不准。”
林晓说:“知道。”
赵猛站起来,把烟掐了,扔垃圾桶里。
“那四个东西,”他说,“我第一次看见它们,是三十年前。”
林晓愣了一下。
赵猛看着她:“那时候我还在飞。”
林晓没说话。
赵猛说:“那时候它们就四个,排成一排,飘在L15外面。我们派了三艘侦察舰去看,它们跑了。过几天又回来,还是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三十年了,它们还在那儿。”
林晓说:“它们到底在等什么?”
赵猛摇头:“没人知道。”
两个人站着。
训练场的灯嗡嗡响,偶尔闪一下。
赵猛说:“别想了。想也没用。”
林晓点点头。
往食堂走。走到半路,碰到梁青。梁青从船坞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个饭盒,脸色发灰。
林晓站住。
梁青也站住。
两人对视了几秒。
梁青说:“赵瑀恩让你来的?”
林晓说:“没。”
梁青点点头,继续走。
走了几步,站住,回头。
“明天你跟我去趟L10。”他说,“那四个东西后面,可能还有东西。”
林晓说:“明白。”
梁青走了。
林晓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背挺的直,走的稳,但走到拐角的时候,他扶着墙站了两秒,然后才拐过去。
她没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