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
宋美玉正端坐在病床边,目光柔缓地落在床上面色略显苍白的青年身上。
此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只微微侧过脸,目光扫向门口。
刚踏入病房的陈辞修与戴春风见状,下意识便要垂手行礼,却被宋美玉轻轻抬起的手腕,轻声打断道:
“动静小些,别打扰到了文远。”
两人见状连忙躬身,轻声应道:“是,夫人。”
而躺在床上的沈逸也感觉到房间内的人变多了不少,于是也就不再装晕,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这时,宋美玉回头看向沈逸,见对方醒来,脸上随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文远,你醒了?”
“老…老师。”
沈逸艰难的开口说道:“委座没有受伤吧?日谍控制住了吗?”
宋美玉见他重伤初醒,心心念念的全是蒋校长的安危,心中瞬间涌上一阵温热的触动,连忙柔声安抚道:
“放心,达令毫发无伤,那名日谍也早已束手就擒。”
“那就好……”
沈逸长长松了一口气,神色稍稍舒缓,随即抬眼瞥见立在一旁的戴春风与陈辞修,便要强撑着身体坐起,
“处座…”
“文远,万万不可乱动!”戴春风急忙上前一步,出声阻拦。
宋美玉也伸手轻轻按住沈逸,力道温柔,说道:“文远,医生嘱咐过,你此刻体虚力弱,伤口经不起半点颠簸,好生躺着便是。”
说罢,她也心知戴、陈二人还有事要与沈逸问询,而且如今沈逸已然苏醒,她也不再久留了。
当下她便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襟,温声道:“你安心休养,我去吩咐下人炖些滋补的汤羹,助你早日康复。”
沈逸闻言连忙面露感动的说道:“多谢老师了。”
宋美玉微微颔首,随即便在几人的目送下离开了。
身后,戴春风看着宋美玉如此心疼沈逸,心中都有些羡慕起来了。
不过他最大的倚仗是蒋校长,而现在蒋校长没有过来,已经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不管是昨晚他提出的替身意见,还是今天的事,蒋校长都把大部分功劳算在了他的身上。
所以在戴春风看来,沈逸这一枪,挨得可是恰到好处,于他而言,亦是一桩美事。
而病床上的沈逸,对蒋校长是否亲至,全然不在意。
反正他做的事对方肯定都看到了,再加上有宋美玉在,他在蒋校长心中的份量会更重!
这才是沈逸的目的。
而且没来也正好,省得再引起戴春风忌惮,沈逸估计蒋校长也是这么想的。
宋美玉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待戴春风与陈辞修回身,沈逸再次欲要起身行礼,又被戴春风给稳稳按了回去。
“文远,不必多礼,听夫人的话,安心静养。”戴春风说道。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他对沈逸的态度是愈发满意了。
“是,多谢处座体恤。”沈逸依言躺好,低声应道。
这时,一旁的陈辞修看向沈逸,满是赞赏地开口说道:
“沈逸,此次多亏了你。那日谍潜伏极深,若不是你及时察觉,委座怕是真要身陷险境,党国亦要遭逢大难。”
“陈总司令过奖了。”沈逸说道。
“此事也怪卑职,没有提前发现日谍竟然离我如此之近,险些让委座涉险。”
“若不是检阅之时,卑职发现他突然将手伸向自己腰间的手枪,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陈辞修闻言上前拍了拍沈逸另一侧的胳膊,说道:
“此事不能怪你,若不是你提前预料到日谍的想法,并且提出分散伪装的意见,也很难在那么多人中发现这个日谍。”
“陈总司令言重。”沈逸笑道,“皆是处座与您指挥有方,卑职不过是尽了分内之责。”
陈辞修见沈逸如此谦逊、会做人,而且当时台下所展现出的身手更是凌厉,心中的爱才之心更加强烈了许多。
而就在他要再次开口说话时,一旁的戴春风终于是看不下去了。
沈逸可是他的手下,而且他现在还在呢,这陈辞修是不是太不拿他当回事了?
戴春风当即上前一步,看似俯身关切沈逸,实则不动声色地拨开了陈辞修搭在沈逸臂上的手,开口说道:
“文远,校长因军政要务缠身,未能亲至,特托我代为慰问。你此次护驾有功,做得极好!”
陈辞修见状,眉头微微一皱,不过戴春风都把蒋校长搬出来了,他也不好继续说什么了。
而且现在戴春风在这,他确实也不好直接挖墙脚。
只能之后再找机会了。
病床上的沈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无声轻笑,面上却肃然动容,沉声道:
“多谢委座与处座挂念,属下为党国、为委座,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哈哈哈,好!”戴春风大笑道。
随后,戴春风和陈辞修二人又在房间内待了一会儿,便让沈逸好好休息,转身离开了。
很快,房间内就只剩下沈逸一人。
他低头看了眼肩膀上的伤势,微微一笑。
看来这子弹,挨得有些物超所值了。
只不过这病床得躺上一段时间才行了,演戏就要演全套嘛。
……
十几分钟后,武汉大学外。
此时苏砚秋立在校门一侧,一双杏眼始终紧锁着校园大门,手掌微微攥紧,满是焦灼。
沈逸被送进病房后,岳修就将事情打电话告诉了处里其他人。
于是她便连忙赶了过来,当然赶来的不止她一个。
只不过由于刺杀的事,现在的武汉大学被全面封锁了起来,只能出不能进。
若不是刚刚岳修从学校里出来,并且把沈逸无碍的事说了出来,苏砚秋都想强闯进去了。
之后,岳修便让大家先行离开,毕竟戴春风尚在校园内,一众下属因沈逸聚在校外,若是传到戴春风耳中,总归是有些不好的。
现在的他,已经跟着夏光学会了不少的处世之道。
可苏砚秋不肯走,执意要等在这里。
岳修劝不动,于是只得作罢,先行赶往了医院那边。
而就在苏砚秋看着大门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至,在校门口被执勤宪兵拦了下来。
车门推开,夏光快步下车,眉宇间满是急色。
他是刚从汉口匆匆赶回来的。
他一抬眼,便瞥见了站在附近的苏砚秋。
苏砚秋也同时看见了他,连忙快步迎上前。
“砚秋,科长怎么样了?”夏光抢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些慌乱。
苏砚秋急忙将岳修所言一五一十告知。
夏光听完,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随即眼底燃起熊熊怒火,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杀千刀的日谍,他住哪个医院,我要亲自审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