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一道鬼爪黑芒擦着许青松左肩掠过,坚韧的法袍瞬间腐蚀破碎,肩头肌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一丝阴寒魔气试图钻入,被他强横的气血瞬间碾灭。
另一边,孙慈的拳罡虽然轰散了大片鬼爪边缘的魔气,但爪心漩涡猛地一转,一股更强的吸力扯动他下盘,令他一个趔趄,险些被另一根鬼指扫中胸膛。
两人如同陷入一张巨大粘稠的蛛网,被这鬼爪合击之术死死缠住。
每一次许青松试图凭借身法寻隙突破,都会被那诡异的吸力或骤然出现的爪指逼回,孙慈的刚猛冲击,也总被七人合力引偏。
石阶的压制,鬼爪的纠缠,法力消耗带来的迟滞感……时间一点点流逝,那领头黑袍人已退至战圈边缘,眼看便要彻底隐入身后翻滚的浓雾之中。
许青松眉峰紧锁,剑势愈发凝练迅疾,裁真剑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青色光幕,将周身护得水泄不通,同时脑中念头飞转,计算着七人步法转换的间隙与魔元联结最脆弱的刹那。
若要强行突破,怕是得付出些代价才行,且也难说能否顺利。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孙慈的传音直接在他识海响起。
“许兄,信我,三息之后,我替你撕开这龟壳,你只管冲出去,拦下那厮。”
许青松没有用目光去确认孙慈的位置,更无半分犹豫,口中只吐出一个字:“好!”
下一瞬,孙慈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如困兽般的低吼。
他周身雄浑的气血之力不再外放冲击,反而猛地向体内坍缩,古铜色的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奔流,发出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一道道繁复玄奥,流淌着暗金光泽的神秘纹路,如同活物般自他体表骤然浮现。
这些金纹并非静止,而是在他皮肤下急速游走、汇聚,最终大部分凝聚于他紧握的双拳之上。
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气息轰然爆发,将他身周的浓雾都排开数尺。
“给老子,破!”
孙慈双目圆睁,瞳孔都被金芒浸染。
他不再理会头顶抓落的鬼爪,也不再顾忌那爪心漩涡的吸力,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武道信念,都凝聚于这逆势而起的一拳。
拳出,无声,所有的力量压缩到了极致,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形成一个短暂塌陷的真空地带。
那暗金纹路缠绕的拳头,裹挟着一股粉碎一切桎梏的气势,不偏不倚,狠狠砸向鬼爪下方,七名黑袍修士站位所形成的联系之上。
嚓!
一声脆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只缠绕着无数怨魂的幽冥鬼爪,在孙慈这凝聚了天越武脉秘传,燃烧着气血金纹的至强一拳下,猛地一滞。
爪心那暗红漩涡疯狂旋转,试图吸收这沛然莫御的力量,却如同巨鲸吸水遇到了倒灌的岩浆,只一瞬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整个鬼爪从被击中的位置开始,蛛网般的黑色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个爪身,无数怨魂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轰然崩解。
庞大的黑色魔气失去了核心的维系,如同被戳破的皮囊,猛烈地炸开。
维持法诀的七名黑袍修士齐齐闷哼一声,身体剧震,如遭重锤,口鼻间溢出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那整齐划一的合击阵势,终于出现了一丝致命的混乱与溃散。
就是此刻。
许青松早已蓄势待发,当那鬼爪崩裂的脆响传入耳中的同时,他脚下石阶的符文猛地亮起刺目光芒,身体已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青色电光。
石阶的压制力场仍在,但鬼爪溃散带来的束缚骤然消失,许青松将仅存的法力与肉身力量完美结合,爆发出的速度,在这方寸之地依旧极快。
他并非直线前冲,而是沿着孙慈一拳轰开的无形通道,身随剑走,人剑合一。
裁真剑在前,撕裂残余的魔气乱流,剑尖所指,正是那已退至浓雾边缘、即将隐没身形的领头黑袍人。
快到那七名遭受反噬,阵势溃散的黑袍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重组拦截。
许青松的身影在他们混乱的视野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和一线冰冷的剑光。
三丈!
两丈!
一丈!
浓雾如墨,已在领头黑袍人身后翻滚,他的半个身体几乎融入了那片灰暗之中。
只需再退一步,便可彻底消失,如同从未出现。
许青松的剑尖,距离对方的后心已不足三尺,冰冷的剑气甚至已激得对方黑袍微微向后飘拂。
就在这时,那领头黑袍人前冲之势骤然止住,他猛地一个侧旋,动作同样很快。
一张毫无表情的惨白面具在浓雾的背景下突兀地回转,那双唯一露出的眼眸,透过面具的孔洞,精准地锁定了已扑至近前的许青松。
他抬起的右手,五指以一种奇异而迅捷的韵律瞬间变幻,如同拈花,又似抚琴,最后定格为一个有些熟悉的印诀。
拇指与中指相扣,食指、无名指、小指如三瓣莲花般向上微翘。
“咄!”
一声短促的真言自面具下迸出。
轰!
赤金之色大作!
纯粹的赤金之火,毫无征兆地自他掐诀的指尖凭空爆燃。
它并非汹涌的火浪,而是极度凝练,瞬间膨胀成一朵桌面大小的,栩栩如生的赤金红莲。
莲瓣怒放,中心莲蓬处喷吐出数道凝练如枪,速度快到极致的赤焰火流,带着焚灭虚空的高温和毁灭之意,直扑许青松面门与胸腹要害。
空气被灼烧得发出噼啪爆响,扭曲蒸腾。
这火焰出现的太突兀,太近,又太熟悉。
尤其是那掐诀的手势,那火焰的颜色与暴虐气息……
许青松记忆之中瞬间便泛起了一丝回忆,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些思绪,旋转腰身,以剑带起风势,同时心念一动。
裁真剑青芒暴涨,瞬间在身前布下一片坚韧的青色剑幕,转而聚起一阵清风,化为风丝,朝着赤金火莲而去。
不仅如此,那早先出现的云雾灵兵在此刻骤然散开,快速聚拢于清风之前,化为一片雨雾,包裹赤金火莲。
数道赤焰火枪狠狠撞在青色剑幕之上,狂暴的火焰之力与凝练的剑气疯狂对冲湮灭,发出刺耳的灼烧侵蚀之声。
炽热的高温扑面而来,许青松额前的发丝瞬间卷曲焦黄,虽然剑幕与雨雾最终挡住了这致命的突袭,未被赤焰直接贯体,但那巨大的冲击力和焚风,依旧将他前冲之势硬生生遏住。
就是这一步之退,咫尺已成天涯。
那领头黑袍人发出这一记攻势后,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难言的情绪,而后不再有任何停留,借着赤焰爆发的反冲之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一飘,彻底融入了身后翻滚的浓雾之中。
那浓稠如墨的雾气微微荡漾了一下,旋即恢复原状,再不见丝毫人影踪迹,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原地,只余下那朵赤金火莲,兀自在半空中缓缓的消散,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与毁灭气息,映照着许青松骤然僵住的身影和孙慈惊怒交加的脸庞。
赤金光芒跳跃着,将许青松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连退几步,抬眸盯着雾气之中,那双往常大多平静的瞳孔深处,却是翻涌起惊涛骇浪。
孙慈魁梧的身影带着一股狂风冲到他身侧,周身还未完全敛去的暗金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流动,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他看了一眼那悬空燃烧的红莲,又猛地转向许青松,浓眉紧锁,急声道:“许兄,那厮……”
他的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