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许青松很明显的愣在原地,双眸之内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好似瞧见了甚难以理解之事。
孙慈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趁机扭头回望一眼,瞧着那些黑袍修士被打破合击之后,完全丧失了战斗力,几乎是瘫软在地。
他便不再在意,转而将眸光放在许青松身上。
许青松很快回神,将脑海中的想法暂且压下去,但又不可抑制的冒出更多念头。
“那是五行纯阳之法,太熟悉的印诀。”
“还有那双眸子,分明就是宁轩,可他不是已经死了?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真的是他?还是有人占用了他的尸体,可当年他乃是尸体都未曾留下。”
……
纷杂的念头掠过,他知晓此刻并非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回过神来对着孙慈微微颔首。
“我没事。”
他开口说道,旋即转过身,朝着那些瘫软在地的黑袍人而去。
若是之前,孙慈大概率不会多问,但此刻他自认为与许青松的关系算得上朋友,便在迈出脚步时随口问了一句。
“那人是南离洲的魔道修士?”
许青松蹲下身,揭开一位黑袍修士的面具,果然瞧见了一副苍白面孔。
很明显,此人乃是他许久未见的阴傀,此刻已完全失去最后一丝意识,变成了一具尸体。
“是南离洲的,应该也是魔道之人。”
许青松应了一句,又揭开第二个面具,确定第二人同样是一具阴傀。
不过,足足七具强大阴傀,大概率并非一人操控,因为此处恢复的法力绝不够一人操控如此多具阴傀。
也就是说,在雾气后面,很可能还隐藏着更多的阴傀宗修士。
“那他使用的法诀为何是如此正宗的道门之法?”
孙慈蹙眉问道。
倒不是奇怪对方为何会这样的法诀,毕竟魔道更多指的是心性,不管道门、玄门,甚至是武脉,都有可能转变为魔道。
亦就是说,魔道修士使用这般法诀从不奇怪,只是入了魔道以后,总会学一些魔道该有的法门,因为他们的心性转变,自然会走一些捷径。
他这句话,主要问的是,对方分明还有其他手段阻拦许青松,为何会选择使用这样的法诀暴露身份。
他确实从中看出来了一些,至少,他确定许青松大概率已经认出了对方,哪怕不是百分百确定。
许青松闻言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道:“我不确定,或许他是想让我知道他还活着。”
孙慈定然不会知晓,宁轩还活着对于许青松的冲击有多大。
这件事,让许青松对于以前很多不解的事情有了一个猜测,甚至包括他在突破金丹二转之时那莫名的咒术,都有了更为精准的判断。
只不过,将一切串联起来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想得透彻,实在是有太多迷雾,包括宁轩为何会选择这样一个时机暴露身份,都让他想不透。
孙慈闻言便不再多问,只是道:“对方这个时候暴露,定然有着目的,道长切莫受之影响。”
他回头扫了一眼,又道:“且此刻本是他们围攻我等的上好机会,可偏偏对方只想着离开,完全没有对抗的心思,怕是有着更大的谋划。”
许青松点了点头:“贫道明白,有劳道友操心了。”
他比孙慈所言想得更深,雾气中分明还有更多的魔道修士,可这些人未曾出手,实在让他有些想不通。
除非,这些人并不想对付自己,或许便是宁轩的关系。
而宁轩既暴露了身份,又展现出不想以这种形式对付自己的态度,莫不是想要告诉自己,他依旧想和自己来一场公平较量?
许青松心底不知是何滋味,他对于宁轩本就没有任何憎恶之意,唯有的便是知晓对方死讯之后的遗憾。
可此刻那一丝遗憾飘散而去,他的心中更多的却是冷意。
虽不知宁轩是以何种手段骗过了道院,但既然他如今知晓此事,那再有下一次遇见之时,他与宁轩之间,只有不死不休的结果。
至于以前的那点微弱情谊,在两人立场变化之后,已经丝毫不值得在意。
他或许对于宁轩还有一丝登道而行的敬意,但其他的任何正面情感,都不该再存在两人之间。
念及此处,他袖袍一甩,转过身面对阶梯,抬步而上。
“孙兄,走吧,这些事不需多思,我等专注于自身之事便可。”
孙慈点点头,便同他一起沿着阶梯而上。
两人走得都不快,一边走,一边恢复体内的法力。
石阶蜿蜒,深入浓稠如浆的雾气深处。
许青松与孙慈并肩而行,足下符文流转,先前激战残留的紊乱灵气与血腥气,正被山岳自身蕴含的磅礴道韵缓缓涤荡。
每一步落下,那铭刻在石阶上的古老符文便微微亮起,非但未形成阻碍,反而如温润的溪流,滋养着他们近乎枯竭的经脉与丹田。
许青松目光投向雾气弥漫的前方,心思依旧有些复杂。
宁轩……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实在复杂,深深扎入他的记忆深处。
心中念头电转,纷杂的线索在识海中碰撞,试图串联起南离之变,莫名咒术与眼前这突兀的重逢。
身旁的孙慈同样沉默,古铜色的皮肤下气血如熔炉般奔涌,修复着硬撼龙族神通带来的细微震伤。
他左腕的青铜护腕光泽内敛,偶尔有细密的金纹一闪而逝。
这位中极洲的武脉骄子,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翻滚的雾霭,对许青松方才的异样只字未提,却将那份并肩作战的默契刻在骨子里。
随着高度的攀升,四周的雾气逐渐稀薄,视野豁然开朗。
体内原本因连番恶战而消耗殆尽的法力,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河床,在道经的牵引与山岳符文的灌注下,迅速充盈。
筑基期的滞涩感转瞬即逝,法力如江河奔涌,冲开一道道无形的关隘,迅速恢复到更高阶段,最终在一声若有若无的嗡鸣中,气海抱合,金丹虚影稳固,法力境界稳稳停驻在抱丹之境。
孙慈亦是如此,气血与内息交融,抱丹武修的磅礴力量感重新充盈四肢百骸。
前方雾气彻底散尽,一片极其宽阔的玉石平台展露在眼前。
平台仿佛是从山体上硬生生削出,边缘处云海翻腾,霞光流溢。
此处地势极高,罡风猎猎,却奇异地被平台边缘无形的屏障削弱,只余下沁人心脾的清凉。
平台上人影绰绰,竟聚集了不下百名修士。
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盘坐闭目调息,或凭栏远眺下方云海,气氛显得有些凝重与观望的意味。
衣饰各异,气息驳杂,显然来自五洲的各方势力。
许青松迅速扫过人群,在平台靠近内侧山壁的一角,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楚渔一身素雅道袍,正与身旁一位白发老道低声说着什么,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清冷。
岳磐则盘膝坐在一块凸起的山岩上,周身隐隐有霞光与微尘缭绕,正与脚下平台的山石地脉进行着深层次的共鸣,气息沉凝如山。
明虚道人手持拂尘,站在稍远处,目光投向更高处的石阶,神色肃穆。
还有几位曾在栖霞浮屿聚会上见过的道门精英弟子,皆在此处。
唯独没有那张让他心绪难平、酷似宁轩的眸子的主人。
许青松与孙慈的到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平台上绝大部分目光。
探究、审视、忌惮、敌意、好奇……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那些投射过来的视线里。
显然,下方阶梯发生的连番恶战,尤其是战斗的结果,即便隔着浓雾,也已被某些人带了上来。
青寰道长这个名字,以及他那柄锋芒毕露的裁真剑,此刻在众人心中分量陡增,也带来了更深的警惕。
许青松无视那些目光,径直走向道门众人所在的位置。
“许道友,孙道友!”
楚渔最先察觉,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显然不知这两人为何会走在一起。
她迎上两步,目光在许青松身上快速掠过,确认他并无明显重伤,才微微颔首,“见二位安然抵达,甚好,下方动静不小。”
岳磐也从入定中睁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朝两人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