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虚道人转过身，拂尘轻摆：“青寰道长，一路辛苦。”
许青松还礼，言简意赅：“些微阻碍，已解决。”
他扫过周边，带着几分好奇道：“诸位为何停驻于此，不继续向上？”
楚渔指向那阶梯入口：“道友请看，此平台名为观岳台，历来是登岳途中一个重要节点，过了此处，再往上攀登，石阶便与下方不同了。”
岳磐接口，声音浑厚低沉：“观岳台之后往上，每一级石阶都附加有考验，此乃符文山岳自古以来的规则，意在筛选与磨砺登山者。”
“考验？”
孙慈也不知晓此事，浓眉一挑，带着好战的兴奋，“不知是何种考验？”
明虚道人摇头，神色凝重：“考验内容并非固定，每次登岳皆不相同，据前人经验，有过惑人心神的强大幻境，需勘破虚妄；有过蕴含残缺上古道诀的符文，需当场领悟；也有过沛然莫御的阻力场域，考验法力根基与意志韧性，不一而足，防不胜防。”
楚渔补充道：“正因考验未知，且难度陡增，大部分人才选择在此观望，先行者探路，后来者或可从中窥得一丝端倪，有所准备。”
“毕竟，登山非争一时之快，稳妥抵达更高处方是目的，况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平台上那些或明或暗关注着这边的其他势力修士。
“况且什么？”
许青松好奇追问。
旁边一位身着八卦道袍的修士压低声音道：“道长，最关键的是，一旦踏上那考验阶梯，山岳本身的规则并不禁止登山者之间互相发动攻势，往年便常有修士在艰难应对阶梯考验时，遭他人突袭暗算，功亏一篑。”
此言一出，孙慈眼中厉色一闪：“竟能如此？”
明虚道人苦笑：“规则如此，登山问道，本也暗含争锋，此地，既是考验之始，亦是人心之险的开始，许多人停留观望，一是为揣摩上方考验的形式，二便是……”
他目光扫过平台上那些眼神闪烁、气息晦涩的身影。
“二便是为了避开可能的冲突漩涡，或是寻找时机，待他人消耗甚巨时再行登山，亦或是……”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
亦或是寻找合适的猎物。
许青松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这观岳台，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缓冲带与狩猎场。
他抬眸，目光射向那通往更高处的阶梯，此刻正有十几名修士分散在阶梯的不同高度上。
正如那道人所言，景象各异，最前方有四五人，身法迅捷，攀登速度颇快，仿佛未受太大阻碍，他们的身影很快没入更高处的云雾中。
中间部分，大部分人步履沉重，每踏上一级台阶都显得异常艰难，或身躯微颤似在抵抗无形压力，或闭目凝神似在破解符文，或手掐法诀引动灵光对抗着什么。
更有甚者，停在某级台阶上，面色变幻不定，额头沁汗，难以向前。
然而，仅凭这模糊的表象，确实难以判断上方具体的考验形式。
是幻是悟？是力是巧？无从得知。
“原来如此。”
许青松应了一声，目光收回，落在道门众人脸上。
“多谢解惑。”
明渊道长看着他的神色，瞬间便明白他不准备在此浪费时间，心中微动，遂劝道：“道长，不如在此稍歇片刻，观察一番再行动身？下方你已显露锋芒，此刻贸然登阶，恐成众矢之的，待局势稍明，我等亦可与你同行，互为援手。”
其余人并未言语相劝，不过对于此话大都露出赞同之色。
许青松看着他们真诚的神色，嘴角微微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摇了摇头，声音不高。
“道友好意，贫道心领，但登山问道，各有机缘，下方纷扰，非我所惧。至于这考验阶梯……”
他再次望向那云雾缭绕的未知高处，继续开口。
“他人眼中是阻碍，是陷阱，焉知不是磨刀之石？争与不争，不在早晚，而在己心，若因畏首畏尾而失却锐气，驻足不前，反倒落了下乘。”
“而我在此处，说不得也会让太多留在此处，不若上去一试，贫道也想瞧瞧，他们拦不拦得住我。”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多言，对着道门众人略一拱手，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开步伐，径直朝着那考验阶梯的入口走去。
孙慈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将那些投射过来且隐含恶意的目光尽数挡在身后。
两人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瞬间在观岳台上激起一阵无形的波澜。
“他要上去了！”
“竟不等等？”
“哼，狂妄！真当自己是五洲第一，无人敢惹了？”
“下方刚经历大战，法力纵然恢复，心神必有损耗，此时登阶，实属不智……”
“嘿，正好，让他去试试水，说不得还能欣赏一场大战。”
“盯紧他！若有破绽……”
议论声在平台上各个角落响起，一道道目光，或阴冷，或贪婪，或忌惮，或纯粹看戏，齐刷刷聚焦在那两道踏上第一级考验阶梯的背影上。
许青松在下方阶梯展现的恐怖战力，以及他身上那“五洲第一”带来的巨大争议和潜在利益，都让他成为无数人眼中最“合适”的目标，尤其是在这允许争斗的考验阶梯上。
道门众人看着许青松决然而去的背影，楚渔清冷的眉宇间倒是冒出几分赞许之色。
若非她要等人，此刻也早已上去，何须在此浪费时间。
身具如此天赋，又岂能没有丝毫傲气，这才像道门顶尖传人的模样。
明渊道长望着那挺拔如松的背影融入阶梯的微光中，低声喟叹：“青寰道长心志如铁，道心通明，非言语可动。”
他心中清楚，许青松那番话并非托大，而是其道心本相。
这考验阶梯对他人是险途，对此人，或许真是砥砺锋芒的磨刀石。
许青松对身后的一切置若罔闻，当他的双足稳稳踏上第一级铭刻着复杂玄奥符文的石阶时，一股异样的波动瞬间从脚下蔓延至全身。
眼前的景象没有立刻变幻，耳中也未闻异声，但一种无形的“场”已然降临。
这并非直接的攻击或幻象，更像是一种对心神、对意志、对道基的深层探知与扰动，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审视他的识海深处，试图勾起他最隐秘的思绪，动摇他最坚定的信念。
许青松的耳畔在第一时间出现了呓语，但随着他踏出第二步，这些呓语便随之消散，就连那无形的“场”也好似从未出现过。
他眼神清明如初，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未曾运转任何法诀去抵抗，只是凭借着对自身道路的绝对明晰，便如履平地般，稳稳踏上了第二级台阶。
紧随其后的孙慈，在踏上第一级台阶的刹那，身体却是猛地一震。
他眼前并未出现幻象，但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战栗感骤然袭来，仿佛置身于洪荒巨兽的凝视之下，又似面对武道巅峰上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是武道意志层面的威压，直指本心。
孙慈只是冷哼一声，一切便随之消散，而后一步踏稳，眼中兴致缺缺：“没甚意思！”
虽不似许青松那般举重若轻，却也只是一瞬之间罢了。
两人一前一后，速度并未减慢多少，继续向上攀登。
许青松步履从容，仿佛行走在寻常山道，那无形的心神扰动于他如清风拂面。
孙慈则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有力，气血轰鸣，如同在与无形的对手角力，速度稍慢于许青松，却始终紧紧跟随。
平台上，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他们。
看到许青松那近乎无视考验的轻松姿态，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忌惮更深。
而孙慈的表现，也让人再次认识到中极洲武脉传人的可怕底蕴。
“他怎么好像完全不受影响？”
有人失声低呼，“难不成没有任何考验！”
“怎么可能没有，你看其他人，旁边那位武修，不就在抵抗。”
“考验是真实的，只是他有甚特别之处罢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许青松已入了浓雾之中，完全没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