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之中展露的画面开始分散,一开始集中在许青松身上的画面也开始偏移到了其他方向。
将一切收入眼中的姚彩翼心中掀起了一阵阵波澜,随后又渐渐归于平静。
前面一段许青松顺利走过,这让她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提了起来,因为真正的难点现在才开始。
若是前面许青松要应对的主要是旁人的针对,那在后面的阶梯之上,许青松要应对的便不仅仅是旁人的针对,还有阶梯本身的考验。
这一座符文山岳的存在其实非常神秘,即使是她,也仅知晓此物并非十二楼的物件,而是一位大能留在此处的。
而十二楼之所以会在不固定的时间举办登岳,既是因为十二楼有所需求,但更多的却是那位大能的安排。
至于这个安排里面有甚目的,或者说是否是为了筛选某人,这件事却无人说得清楚。
但无论如何,其背后定然有着什么目的。
不过,姚彩翼此刻无暇去顾忌那些目的,她唯一希望的便是许青松能够走得更高,从而让她有着操控自己命运的机会。
此事说来或许有些可悲,但却是她的命运,将自身的未来交给一个谈不上有甚关系的人。
她抬眸望向前方,那些聚拢在一起的十二楼高层,眼神晦暗不明。
若是有得选,她定然不愿出身十二楼,哪怕瞧着风光无限,可却连自身的命运都无法掌控丝毫,哪怕是做出一个选择,都得经过深思熟虑。
还好,她这次运气尚算不错,选了许青松,至少还有最后一丝希望。
事实上,被安排在南离洲,在很大程度上便代表她本身不被寄予厚望。
五大洲之中,除了中极洲以外,其他几洲对于十二楼之人并无太多区别。
而在十二楼之中,修为天赋高的,或是被寄予厚望的,通通都是被安置在中极洲,十二楼最重要的目标同样也在中极洲。
至少从眼下来看,十二楼并未给予许青松太多重视,哪怕许青松展露了不俗的实力也依旧如此。
这并非是说许青松本身实力不强,而是许青松所代表的势力放在五洲之内确实算不得强,南离本身就有着缺陷,更别说浮云道院也仅是南离之中一个尚算强大的宗门罢了。
而在中极洲内,百花齐放,各脉争锋,人族势大,这才是十二楼真正看重的目标。
也就是说,她想要许青松做到的是,以一己之力,扭转十二楼中大部分人的看法。
而这一点几乎没有可能,就算许青松登顶,也很难让十二楼扭转这个观点。
当然,这仅是她的期望,而许青松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却不需要做到这些。
只要许青松能够达成前三的目标,十二楼便不乏有楼主愿意给他投注,这本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没有人会拒绝。
只不过,她想要的,是彻底改变自己在家族的地位,而不是依旧这般漂浮不定,难以掌控任何一件事。
念此,她不由在心中暗叹一声,而后收敛心神,转眸去关注其他的姐妹。
……
……
另一边,许青松与孙慈一开始尚能同行,但随着越发往上,阶梯也变得宽敞起来,好似整座山都被阶梯所围绕。
不仅如此,周边的浓雾也在加剧,短短时间之内能见度就变成了只有上下三道阶梯的距离。
正因如此,许青松与孙慈很快便彼此失去了视野,两人皆是变成了一人独行。
许青松依旧走得比较轻松,并未感受到太大压力,但周边那种时刻都在想要入侵自身的感觉却在加剧。
就算他对于自身之道有着充足的信心,却也在这个过程中开始感到了影响,但还不至于影响他的步伐。
未久,在这片能见度不足三丈的范围内,却意外闯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就在这安静的氛围中,前方的浓雾深处,悄然浮现出一道轮廓。
那身影并非骤然出现,而是如同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洇开,由淡转浓。
来人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这山岳的脉动隐隐相合。
他身着一袭样式古朴的金色法袍,并非俗世那种耀眼的金,而是一种十分内敛,恍若沉淀了岁月光泽的暗金,袍服上隐约有玄奥的暗纹流淌,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一股气息随之弥散开来,并非刻意张扬的威压,也非居高临下的睥睨,而是一种仿佛与生俱来,深植于骨髓的傲然。
这傲气并非针对任何人,更像是一种历经无数风雨,踏过万千尸骸后沉淀下来的绝对自信,宛如百战百胜的绝世名将,无需言表,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宣告。
雾气在他身周似乎都变得稀薄了些,自动让开了一条无形的通路。
他停下脚步,恰好站在许青松前方数步之遥,目光穿透浓雾,落在许青松身上。
那双眸子深邃,初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意外,转瞬即逝。
随即,那意外便化开,化作一抹温和而疏离的笑意,浮现在他棱角分明的唇边。
“原来是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显得异常温和,与其气质有些不符。
“但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言语间那份从容自若,仿佛这山阶之上的相遇,不过是赴一场早已约定的清谈。
许青松心头微凛,此人气度非凡,绝非寻常修士。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着道门礼数,右手持剑不便,左手抬起,于身前简单而庄重地行了一个道揖。
动作流畅自然,既不失礼数,又无丝毫谄媚之意。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坦率,直接迎向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开口问道:“道友气度非凡,又知晓贫道之名,但贫道却不知该如何称呼道友?”
金袍修士似乎很欣赏这份坦率,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依旧平和,“我乃中极洲,天渊弟子。”
“天渊……”
许青松口中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一直沉静如水的眉眼倏然一抬。
即便他出身南离洲浮云道院,即便他从未刻意追寻过那些传说中的圣地,这个名字也如煌煌大日,无法忽视地烙印在浩如烟海的道经典籍之中。
非是他刻意去寻,而是“天渊”之名,其存在本身便是修行界无法绕开的巍峨丰碑。
据那些泛黄的古卷记载,天渊并非登天之战后崛起的宗门,它的历史悠远得如同传说,甚至可追溯至那场撼动天地的大战之前。
而它之所以名震五洲,令无数修士心驰神往又敬畏有加,便是因为在那场几乎断绝道途,埋葬了无数巨擘的登天之战中,天渊一门,竟有三位圣贤级的存在慨然奔赴。
那是唯一一个在记载中,有超过一位巅峰强者同时奔赴那场最终之战的宗门。
仅此一点,便足以证明其底蕴之深不可测,传承之恐怖绝伦。
这并非简单的宗门强弱,而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承载着人族最悲壮也最辉煌印记的象征。
许青寰心中那份源于道经记载的敬重瞬间化为实质,他毫不犹豫,再次以双手郑重抱拳行礼,姿态恭敬而庄重:“原来是天渊高足,失敬,贫道浮云道院许青寰,见过道友。”
这份尊重,发自内心,是对那古老传承,对那三位圣贤,而非仅仅眼前之人。
金袍修士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眼中温和的笑意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看来青寰道长是知晓我这个宗门的。”
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雾气弥漫的上方石阶。
“此间雾气深重,山路崎岖,若是不嫌弃,可否与我同行一段?”
许青松略一沉吟,便即应下:“道友相邀,贫道荣幸之至。”
对方此言,显然是还有话要说,他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遂并肩而行,脚步声在浓雾中轻轻回荡。
石阶蜿蜒向上,雾气似乎更浓了些,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