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太虚之法,实在不像金丹修士该具备的,光是这手术法,他在大多的斗法之中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孙慈盯着天渊弟子,开口道。
“不愧是天渊,即使名声不再好了,但其传承却不是假的,足够让人惊叹。”
楚渔闻言不由摇摇头:“天渊的传承历来如此,但也不至于无人能挡。”
她话语稍顿,侧眸望向许青松道:“要对付太虚之法,最好的便是同有太虚之法,就像青寰道长之前破开那法域的手段一样。”
许青松微微一怔,不由笑道:“楚道友的法眼端得是厉害。”
早先一战,他虽然使用了太虚水法,但并未完全展现其威能,所以岳磐与孙慈皆未曾看出这一点,反而是楚渔瞧了出来。
孙慈略感诧异,开口道:“若是这般,道长可有与他一战的想法?”
许青松点了点头:“有这样的想法,若是错过此次机会,也不知何时才有与天渊弟子相遇的机会,所以想要试试。”
孙慈颔首:“确实可以试试,我瞧那人来此的目的,约莫便是为了招揽。”
就在两人言语之间,楼烬已然转身离开了平台中部,随意选了一处角落站回。
他心中多有不甘,但他清楚,败了便是败了,不该在这个时候再去做些多余的事。
而随着他走下来,范归远也站了出来,他并未如同孙慈与楼烬一般,选择看起来最强之人,而是盯着那些魔道修士,抬手随意指出。
“就你们了,随便来一个就行。”
言语之间尽是随意,好似对于魔道全然没有重视之心。
许青松听到范归远那轻慢至极的话语,眸光便随之投注过去。
平台中央,魔道修士聚在一处,大多以黑袍覆体,面具或秘法遮蔽面容,气息阴鸷沉凝。
许青松的视线在那些模糊不清的身影间逡巡,魂念亦如无形的水波悄然探出,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波动。
他关注的焦点,始终在于那众多黑袍之中,是否潜藏着那个本该死去的同门身影。
宁轩的五行纯阳根基与魔道手段的诡异结合,其气息若有若无的残留,始终是悬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被范归远随意指点的魔修群体中,一阵细微的骚动后,一人排众而出。
此人同样身着制式的宽大黑袍,面上笼罩着一团不断翻滚,隔绝探查的浓郁黑雾,身形隐在衣袍下,辨不清男女老幼,唯有一股阴冷污秽的气息弥漫开来,倒也不像宁轩的气息。
面对范归远毫不掩饰的轻视,黑雾笼罩下的魔修并未出言反驳,亦无多余动作,只是沉默地站到了范归远的对面,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傀儡。
战斗,在无声中陡然打响。
范归远玄白法袍无风自动,他甚至未曾拔剑,只是右手并指如剑,随意地朝着那黑袍魔修所在的方向,凌空一划。
嗤!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银丝剑光,毫无征兆地自他指尖迸发。
那剑光并非源自丹田气海,竟仿佛是由他指腹的血肉筋骨中孕育而生,瞬间撕裂空气,带着刺骨的锋锐之意,直取黑袍魔修小腹丹田要害。
这一指剑,快逾闪电,轨迹笔直,没有任何花哨的变招,只有最纯粹的速度与破坏力,正是剑阁“身即剑,意即锋”的纯粹剑道真意体现。
那黑袍魔修反应亦是极快,在剑光乍现的刹那,身形便如鬼魅般向后急掠,同时双手在身前急速掐动法诀。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暗沉如古旧泥土的陶罐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罐口甫一打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污秽、腥臭的浊气轰然喷薄而出。
这气息浓稠如墨,瞬间弥漫开来,形成一片粘滞污浊的领域。
空气中响起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被其缓慢侵蚀。
这股污秽之气对修士法宝灵性有着极强的腐蚀污损之效,乃是魔道中专门克制剑修飞剑的歹毒手段。
寻常飞剑一旦被此气沾染,轻则灵光黯淡威力大减,重则灵性受损甚至彻底报废,若不能及时以秘法或真元拔除,法宝根基都会动摇。
显然,魔道并非胡乱派人出来,而是选了一位克制剑修的修士。
然而,范归远面对这专门克制法宝的污秽之气,眼神古井无波,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掐着的剑诀未有丝毫变化,那道由他指尖操控的纯粹剑光,去势没有丝毫迟滞,更没有丝毫形态上的变化,清冷的剑光径直刺入那片翻涌的污秽浊流之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能污损法宝灵性的浊气,在触碰到范归远这道纯粹剑光的瞬间,竟如同滚汤泼雪般向两侧溃散开去。
剑光本身的光芒没有丝毫黯淡,反而因其纯粹无瑕的剑意,将靠近的污秽之气强行排开。
仿佛这污秽之气面对的并非一件法宝,而是一道由最精纯意志与能量凝聚的法则本身,污秽之力根本无法附着其上。
剑光惊鸿一闪,速度不减反增。
黑袍魔修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杀手锏竟被如此轻易地无视,眼中黑雾剧烈翻滚,透出惊骇之意。
他厉啸一声,周身血光暴涨,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以近乎瞬移的速度向侧方横移数丈。
噗!
血光迸溅。
尽管他反应已快到极致,终究未能完全避开那道纯粹得令人心悸的剑光。
剑光擦着他的左臂外侧掠过,坚韧的魔道法袍如同薄纸般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手臂之上,暗红色的魔血瞬间涌出。
伤口处残留的凛冽剑意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他的血肉魔元,阻止伤口愈合,带来钻心剧痛。
魔修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中凶光大盛。
他彻底放弃了试探,金丹境界的魔元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周身黑气与血光交织,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浊气之域。
他双手连拍,一道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死寂与诅咒气息的魔掌印呼啸而出,掌印过处,连平台坚硬的符文地面都留下浅浅的腐蚀痕迹。
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那污秽陶罐悬浮于头顶,罐口喷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浊气,而是凝聚成一条条扭曲挣扎且发出无声尖啸的怨魂秽流,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缠绕向范归远,试图污染他的护身真元甚至神魂。
一时间,魔气滔天,秽流纵横,声势颇为骇人。
旁观修士中,不少人对那污秽气息露出厌恶之色,下意识地蹙眉。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范归远,依旧平静得可怕,他站在原地甚至未曾移动半步。
面对魔修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他应对的方式简单到令人发指,依旧是并指如剑,操控着那唯一的飞剑。
但飞剑却有了些变化,一道又一道金色的剑光从那道飞剑之上分裂开来。
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地点在魔掌印最薄弱的力量节点,恰到好处地斩断怨魂秽流的核心怨念连接。
他的剑光没有太多繁杂的变化,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破”与“灭”。
任你魔威赫赫,秽气滔天,我自一剑破之。
剑光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迅疾且致命的光弧,魔修引以为傲的金丹魔道术法,无论是阴毒的掌印、污秽的怨魂流,还是随后施展的能侵蚀元神的魔音、能迟滞身法的阴风缚,在范归远这纯粹至极的剑光面前,都如同遇到克星,纷纷溃散崩解。
他仿佛一个技艺精湛的庖丁,以剑为刀,游刃有余地解剖着对手看似强大的攻势,每一次剑光闪烁,都让黑袍魔修手忙脚乱,气息愈发紊乱。
魔修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
他能感觉到,对方根本未尽全力,甚至连随身持着的法剑都未曾动用,仅仅依靠一柄飞剑,就将自己死死压制。
那金银两色的剑光如同无处不在的法则之网,将他所有的腾挪空间和反击可能都封得严严实实。
颓势已显,败局已定。
终于,在范归远一道竖劈剑光下,魔修赖以护身的法力屏障如琉璃般破碎。
剑光余势未衰,精准地掠过他因施法而微微前伸的右臂。
嚓!
一声轻响,仿佛利刃裁开帛锦。
魔修那条包裹在黑袍下的右臂齐肩而断,带着一溜暗红的血花飞上半空,又重重摔落在平台之上。
断臂伤口处光滑平整,没有一丝毛糙,残留的剑意瞬间封住了喷涌的魔血,却也带来了更甚于断臂百倍的剧痛与元神层面的切割感。
黑袍魔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周身魔气瞬间溃散大半,踉跄着向后跌倒,面上笼罩的黑雾剧烈翻腾,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死死捂住断臂处,怨毒无比地瞪了范归远一眼,却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说,挣扎着爬起,狼狈不堪地退回了魔修人群之中,抬手取出一颗丹药服下,而后盘腿疗伤。
范归远缓缓放下手指,指尖剑芒收敛。
他看也没看那败退的魔修,玄白法袍纤尘不染,目光平静地扫过剩余的魔修,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还有谁?
平台上一片寂静,范归远这近乎碾压的胜利,充分展示了剑阁真传的恐怖实力,也印证了他对魔道修士的轻慢并非无的放矢。
纯粹到极致的剑道,足以无视诸多诡谲手段。
许青松对于范归远的剑道只有一种感觉,那便是纯粹,不过这种纯粹与云琅山差距不大,所以他的目光并未在范归远身上停留太久,而是大多锁定着那群魔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