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孙慈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体表的各种神异随之消散，而几乎攀至巅峰的精气神也开始松懈下来。
随着穷奇溃败，它针对元神施展的招数自然也失效。
没有威胁，孙慈便也放松下来，血液的奔腾渐渐缓慢，而后眼神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穷奇，再瞧了一眼麒麟后裔。
但也只是瞧了一眼，随后他便转身朝着许青松所在的位置走回。
不过片刻，平台之上便经历了几乎完全不同形式的两场战斗。
围观的修士们倒是不觉有甚，毕竟此处所站的修士中并无弱者，真正引起轰动的，乃是在外十二楼中观看的人们。
相比于许青松那场以法为尊的战斗，孙慈这场拳拳到肉的战斗自然更吸引人注意，也让诸多人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然而，更多人却不是在意战斗的过程，而是对于武道修士尤其好奇。
事实上，在五洲之中，除了中极洲以外，其他大洲的武道修士都是不成气候的，所以大部分人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武道修士，哪怕和太古遗脉的穷奇对拼肉身之力，也丝毫不落下风。
“早知武道这般厉害，当初就该尝试学学武道，专注法身，说不定在这一方面自己的天赋更高。”
“别做梦了，除了中极洲，其他大洲哪有成熟的武脉传承。”
“那有啥，我都来天外天了，再从天外天下去中极不就行了？”
“兄台你是第一次来天外天，所以不清楚各洲之间乃是有隔绝的，贸然进入别洲，未经应许之下，你的身份可是会第一时间暴露的。”
“嗯？还有这种说法？”
……
外界那些嘈杂的语言自然不会影响符文山岳中的修士。
孙慈走至许青松身前，唇角勾起一丝笑意，随口道：“胜了，没让道长答应的战斗落空。”
许青松笑着拱手：“孙兄在武道一途实力强悍，如今方才算是展示了大半实力，实在让贫道刮目相看。”
“哈哈哈……”
孙慈爽快大笑，“武道修士历来如此，在修行的前期远远落后于其他道路的修士，就算到了我如今境界，也不过算得五五开罢了。”
许青松倒是不知晓这种说法，不由好奇道：“那若是到了元婴境界，武道修士莫非便能稍胜一筹？”
“谈不上。”
孙慈摇摇头，“除非是在元婴境界炼成几种特殊的金身，才能让法身不惧大多术法，但要说优势有多大，那也要分人。”
他微微抬眸，一本正经道：“若是对付道长这般强者，即使炼成金身，也不见得能有任何优势，修行一事，对于不同的人而言，本就是天差地别，选择的道路不同，只是各自天赋与擅长不同罢了。”
许青松点点头表示认可，还待说些什么时，平台的中部赫然又一次有人站了上去。
此次出战之人乃是楼烬，自然是吸引了许青松几人的眸光，也让他们的交谈停了下来，专注的盯着场间情景。
楼烬走上平台中部，那身黑袍仿佛与周遭的光线格格不入。
他站定，眼神浮现一丝锐利之色，缓缓扫过平台上聚集的众人。
先是掠过剑阁范归远时，后者抱剑而立，神色平静，剑意内敛。
而后掠过魔道修士，对方黑袍下的气息阴冷晦涩，再掠过妖族，掠过麒麟后裔，对方火红长袍微动，但始终未曾停留。
楼烬的目光最终，似随意又似刻意地，落在了那身着金袍的天渊弟子身上。
那金袍青年，衣袍上的纹路古朴深邃，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他独自立于平台一角，对周遭投来的各种目光视若无睹，神色间带着一种近乎疏离的厌倦，仿佛眼前这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又或者，是全然不入他的眼。
楼烬抬手一指，声音低沉而清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平台上回荡：“就你了。”
周遭围观众人，包括范归远、楚渔、岳磐、麒麟后裔、魔道修士乃至刚刚调息完毕的长翎，倏然愣了片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山风掠过阶梯的细微声响。
任谁都没想到，楼烬作为中极洲之人，最为了解天渊圣地的神秘背景与强大威名，却选择主动挑战这位出身古老圣地的弟子。
这种感觉，实在让人感到突兀，毕竟被誉为圣地传人，理该受到所有人的尊重。
但这个做法也让众人有了另外一种想法，莫不是想以此引起天渊的注意，从而获得加入天渊的机会？
无人议论，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金袍青年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探究与好奇。
即便是许青松，也再度停下了与楚渔刚开始的交谈，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思量。
只有对于楼烬最为了解的范归远，丝毫未流露出奇怪的神色，仿佛早已猜到如此结果。
而那天渊弟子眼皮微抬，厌厌的神色未变，仿佛楼烬的邀战只是拂过耳畔的一缕微风。
他甚至没有去看楼烬指向他的手指，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云雾深处，似乎那里才有值得他关注的事物。
然而，其行为却丝毫不慢，就在楼烬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朝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轻描淡写，却让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他的身形仿佛融入了那涟漪之中，又从中析出，没有破空声，没有残影，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便已稳稳地站在了楼烬对面数丈之处。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不是他移动了位置，而是空间本身将他送到了那里。
这并非瞬移之术那般暴烈，更像是一种对空间规则的无声契合与掌控，代表了其接受此战的结果，也无声地彰显着天渊圣地修士的底蕴。
楼烬瞳孔微缩，对方这一手身法，已显露出不凡。
他眼眸里却流露出了更深的战意，莫管旁人如何思量，他战斗的目的便是为了胜。
于是他不再多言，右手反手一握，背后那柄阔厚沉重的长刀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刀柄已落入他掌心。
刀未出鞘，一股厚重且磅礴的刀意已沛然勃发，笼罩周身数丈。
空气变得粘稠，地面细微的尘土无风自动，向四周排开。
天渊弟子终于将目光落在楼烬身上，眼神依旧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如同在观察一件器物。
他没有任何动作，没有掐诀，没有祭出法器，只是站在那里，金袍无风自动，周身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将楼烬那汹涌而来的刀意尽数隔绝在外。
楼烬一步踏出，地面微震，身形如离弦之箭，速度快得惊人，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凝实的残影。
阔刀出鞘，瞬间掠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黑刀罡，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天渊弟子面门。
这一刀简单直接，却蕴含着他裂海分涛的霸道意志，刀罡所过之后，空气才响起爆鸣之声。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刀，天渊弟子身形微晃，在刀罡及体的瞬间，他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般荡漾开来，变得虚幻不定。
乌黑刀罡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的身体，斩在后方空处，发出轰隆巨响，地面裂开一道深痕。
而天渊弟子的真身，已在原地重新凝实，位置分毫未变，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是那金袍的衣角，似乎被刀风吹拂得飘荡了一下。
楼烬眼神一凝，低喝一声，刀势不收，手腕一转，阔刀横扫，刀罡化作一片半月形的乌光，范围更大，速度更快，封死了天渊弟子左右闪避的空间。
这一次，天渊弟子没有再用那虚实转换的身法。
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着横扫而来的刀罡。
没有法力剧烈波动的迹象，只见他掌心前方尺许处，空气骤然凝固，形成一面无形的壁障。
乌黑刀罡斩在壁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如同巨锤砸在铜钟之上。
壁障剧烈震荡，涟漪扩散，却并未破碎。
天渊弟子脚下纹丝不动，只是掌心微微一收，那无形的壁障骤然向内塌陷，竟将楼烬的刀罡生生“吞”了进去，化解于无形。
楼烬脸色微沉，两次试探性的攻击，对方都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明显的术法或法器。
他不再保留，阔刀一震，刀身上浮现出玄奥的符文，一股更加凶戾的气息爆发出来。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刀势引而不发，整个人仿佛与刀融为一体，化作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裂！”
随着他一声低吼，阔刀悍然下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