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刀罡,而是一片深蓝色的刀意海洋凭空而生,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伟力,轰然压向天渊弟子。
刀意海洋中,仿佛有巨鲸咆哮,暗流汹涌,将空间都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面对这倾覆海洋般的攻势,天渊弟子那厌厌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凝重,而是一丝淡淡的兴趣。
他不再站在原地,身形第一次真正移动。
只见他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速度不快,却异常灵动,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有一圈淡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仿佛踏在无形的节点之上。
他双手开始结印,动作舒缓而精准,却瞧不出是何种术诀。
“定。”
随着他清冷的声音,一个淡金色的“定”字古篆凭空出现在他身前,迎向那汹涌的刀意海洋。
古篆不大,却散发出一种镇定鼎乾坤的厚重气息。
深蓝色的刀意海洋撞击在古篆上,竟如同海浪拍击在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浪花四溅,却无法撼动古篆分毫,其冲击之势被硬生生遏止。
楼烬眼中战意更盛,刀势一转,裂海刀意骤然收敛,化作九道凝练无比的深蓝刀丝,如同九条深海毒蛟,从不同角度,刁钻狠辣地噬向天渊弟子周身要害。
刀丝过处,空间留下细微的黑色裂痕。
天渊弟子身形飘忽,在九道刀丝的围攻下穿梭。
他步法玄妙,时而如柳絮随风,时而如鬼魅幻影,每每在刀丝及体的刹那,以毫厘之差避开。
同时,他双手印诀再变,指尖流淌出五色光华,金、青、蓝、赤、黄,五行之力流转,瞬间在他身周凝聚成五面颜色各异的光盾。
“金戈!”
“青木!”
“玄水!”
“离火!”
“厚土!”
五句真言,而后五面光盾便如同活物般围绕着天渊弟子旋转飞舞,精准地迎向袭来的刀丝。
深蓝刀丝与五行光盾碰撞,五行相生相克,循环不息,将楼烬那刁钻狠辣的刀丝攻势一一挡下。
“好精妙的五行掌控。”
平台边缘,楚渔忍不住低声赞叹。
“五行之力信手拈来,圆融无碍,仿佛呼吸般自然,这绝非寻常五行法术可比。”
岳磐也面色凝重:“天渊圣地,果然名不虚传,其修玄门之法,却有道法之像,不过金丹之境,便已窥得几分本源真意。”
楼烬久攻不下,心中那股憋闷之气愈发升腾。
他猛吸一口气,体内法力如同海啸般奔涌,尽数注入阔刀之中。
刀身之上,符文光芒大放,一股更加凶蛮的气息苏醒。
他不再追求技巧,而是集中力量,尽数凝聚于下一刀,让对方无处可躲,正面碰撞。
对方的身法实在高上一筹,再如此下去,他根本没有攻击到对方的机会。
“断岳!”
阔刀发出凄厉的嗡鸣,他的双臂肌肉贲张,血管凸起,以开天辟地之势,将阔刀抡圆斩下。
一股势陡然将天渊弟子锁定,让其身形短暂无法移动。
而后随着阔刀落下,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乌黑刀罡,凝如实质,带着其全部的刀意,撕裂长空,朝着天渊弟子当头劈落。
刀罡未至,那沉重的压力已让平台地面寸寸龟裂,围观修士都感受到了这滔天的意志。
这一刀,是楼烬的巅峰一击,是他对自身“刀道”的极致诠释。
面对这足以斩断山岳的一刀,天渊弟子终于不再仅仅防御或闪避。
他那平淡的眼眸中,首次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立于原地,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那股锁定其身形的势并未能阻止其这一步。
而随着这一步踏出,异变陡生。
他脚下的空间,仿佛水面投入巨石,剧烈地荡漾开来,波纹瞬间扩散至整个平台。
那毁天灭地的巨大刀罡,劈落的速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其凝练的刀意、磅礴的力量,在进入这片荡漾的空间波纹时,竟如同冰雪遇到烈阳,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
天渊弟子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微不可查的金芒凝聚,对着那速度大减的刀罡轻轻一点。
“散。”
那仿佛能斩断一切的乌黑刀罡,就在他指尖点中的位置,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无声无息地溃散开来,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
楼烬全身巨震,如遭重锤轰击,脸色瞬间惨白,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猛然后退几步,单手拖刀,身躯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巨大的失落。
他倾尽全力,燃烧意志的一刀,竟然如此轻易地被对方化解了?
平台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孙慈则咧了咧嘴,低声道:“好家伙,这身法和术法有点邪门啊。”
天渊弟子收回手指,看也未看脱力站立的楼烬,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云雾,那厌厌的神色重新浮现,仿佛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
他身形微动,便要直接离开平台中央。
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之际,楼烬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嘶声道:“为何退?此战还未结束。”
他虽被挡下一击,但战意未绝,也未曾失去战力。
哪怕要败,他也要被对方堂堂正正击败,也不愿接受这种不明不白的胜负。
天渊弟子身形顿住,侧头瞥了楼烬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傲气:“我对于登山并无丝毫兴趣,此战便算你胜。”
言罢,他不再理会任何人,身形再次一晃,脚下空间涟漪荡漾,人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重新出现在他最初站立的那处平台角落,金袍拂动,眼帘微垂,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平台上的寂静被瞬间打破。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再也无法抑制。
“算他胜?”
“好大的傲气!简直视平台规则如无物!”
“……”
楼烬站在原地,听着周围的议论纷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天渊弟子那句“算你胜”,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入他的自尊。
他分明败得彻彻底底,对方连认真一战都欠奉,只是随手应付,最后更是以一种施舍般的姿态结束了战斗。
心中憋着的那口气,非但没有发泄出来,反而被堵在胸口,郁结难舒,几乎要将他撑爆。
他死死盯着那金袍身影,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却终究无法发作,此刻的任何言语或动作,都只会显得更加可笑。
许青松收回目光,看向神情复杂的楼烬,又瞥了一眼远处遗世独立般的金袍身影,眼神深邃。
这天渊弟子,实力深不可测,其术法境界已远超同辈,更可怕的是那一手对于太虚之法的掌握,完全领先于金丹境界的修士。
哪怕是太虚山的金丹修士,也不敢说能够有此境界。
许青松的心里,忽然有些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