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时间,有了胜场之人纷纷瞧见了那延伸至山巅的阶梯,但出乎意料的是,并未有人直接朝着上方走去。
众人皆是停留在原地,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在场的众人之中,妖族获得胜场的有两位,魔道获得胜场的却只有一位。
许青松始终未曾在魔道之中发现熟悉的气息,他也确定了,宁轩显然已经取得了自己想要之物,未曾继续逗留在这符文山岳之中。
有了这般想法,他便也不再关注魔道修士,转而将眸光投注在了那麒麟后裔和天渊弟子身上。
事实上,他是很想和这两者斗上一场,但他之前已经应下了和范归远还有孙慈的战斗,若是加上恢复法力的时间,怕是没有更多的时间和这两人比试一番。
而若是只能选一位,他更感兴趣的则是那位天渊弟子。
即使他此刻只是一具身外身,也想试试对方全力出手的情况下,他能否抗衡。
也就在他将目光投注出去之时,范归远的眸光也投注在了他的身上,脸上的意思倒是十分明显。
许青松余光注意到了这一幕,转眸过去时刚好与范归远的目光对上,但并未做出任何回应。
他先是答应了孙慈,自然不能厚此薄彼,便先是歉意一笑,而后将目光落在了身侧的孙慈身上。
“孙兄,我俩的比试是此刻开始还是?”
孙慈闻言转首望向他,笑了笑道:“我俩不急,道长既然答应了范归远,便先与他比斗一番,这点时间我等得起。”
许青松点点头,收回目光后踏步而出,朝着范归远拱手示意,随后落在了平台中间。
这个动作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先是瞧见许青松的动作,而后又瞧见了范归远的动作,立刻明白过来两人这是要比试一场。
他们的神色立刻冒出几分期许之色,刚才的那些战斗之中,唯有这两人的剑道造诣令人刮目相看。
虽然剑道强者的战斗厉害快速,但其中的惊险比起其他修士斗法不遑多让,观赏性自然也高。
特别是范归远在刚才的战斗中,连随身佩剑都未曾使用上,难免让人好奇他实力全展之后能到何种程度。
至于许青松,旁人其实很难看穿其底牌,他在对付穷奇之时说不上太轻松,只是表现得还算出众。
真正让人惊讶的,也不过是许青松最后破开鲲鹏那血脉神通的一剑,但具体那血脉神通的禁锢力有多强,却不是所有人能够看懂的。
所以当两人站在场中时,一下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也就在此刻,十二楼中赫然已经开盘。
十二楼本就是商人聚集之地,且组织此类登岳活动已多次,自然知晓何时才是开盘的最佳时机。
每到此刻,十二楼便是最为热闹的时候,不过十二楼最为精明的是开盘的赔率完全就是一比一,不能体现两者实力。
十二楼中自有境界高深之人,对于两者的实力能够看穿一二,但要说精确胜负一事,却并非如此简单。
即使境界更高,也要看过两者实力全开的状态,方才能够有所判断。
而在之前的过程中,两者都仅展示了十之二三的实力,还不足以判断胜负。
而如今的赔率定位一比一,另一个层面上也代表十二楼并不算在意亏损,更多的是为此营造一种热闹的场面。
虽然下注的时间很多,但在场的都是修士,动作也很快。
所以短短时间之内,便已有大半人完成了下注,而单纯根据下注的情况来看,更多人显然认为范归远更胜一筹。
姚彩翼在得知了下注结果之时,心中却不以为然。
她并非认为这一场无关登岳,而是许青松在整个过程中给了她太多惊喜,所以此刻她对于许青松的信心一直在暗自增长。
哪怕在此处,十二楼各方汇聚,言语谈论中也更多的认为范归远会胜,她也坚定的相信,许青松定然会给众人一个惊喜。
说不上为什么,她此刻却是有些盲目,而她并未发现自身的盲目。
……
“道长,我有三柄飞剑,一柄法剑。”
范归远站在许青松对面,主动开口言语。
对于剑修而言,在切磋之前将自身的剑器告知,赫然便是对于对方的一种认可。
许青松闻言便也道:“贫道有两柄飞剑,两柄法剑,还有一柄多是手持。”
范归远眉头轻佻:“道长所修如此驳杂,还能在剑道上有如此造诣,若是专修剑道,说不得还能再上一层。”
这话语里显然有些可惜的意味。
许青松却是不在意的笑了笑,抬手示意。
平台中央,空气骤然凝固。
许青松与范归远相对而立,无形的气机牵引下,周遭的喧哗彻底平息,只剩下山巅罡风呜咽。
范归远神情肃穆,当先出手,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并指在身前虚空一点。
铮!铮!铮!
三声清越剑鸣几乎同时响起,撕裂寂静。
三道流光自其袖中激射而出,悬于身前,锋芒毕露,剑气凛然。
一金一银,两道飞剑快得只剩下残影,它们没有繁复的轨迹,只有最纯粹的“快”与“锐”。
金剑煌煌如大日初升,银剑皎皎似寒月破空,剑光所及,空气被无声切割,留下两道久久不散的光痕,其速度之迅疾,肉眼难辨,神识亦感刺痛。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第三道剑光,那是一道深邃如海、流转着神秘韵律的幽蓝剑光。
它甫一出现,并未立刻攻击,而是悬浮在范归远头顶三尺之处,剑身微颤,一圈圈肉眼难以察觉的蓝色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之地。
这正是范归远的本命飞剑,唤曰定海。
一股无形的规矩骤然降临。
这片被蓝色涟漪覆盖的空间,仿佛瞬间被赋予了新的法则。
尘埃的飘落轨迹,灵气的细微流动,甚至许青松衣袂最轻微的拂动,都变得清晰无比,纤毫毕现地被定海剑捕捉。
它并非直接攻击,而是主宰了这片“剑域”内的一切信息流动。
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在范归远心念之中映照无遗,如同他延伸出去的感官,掌控全局。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片蓝色剑域内,攻击并非只来自那三柄实体飞剑。
许青松身周,毫无征兆地,凭空凝现出数道淡蓝色的半透明剑光。
这些剑光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剑意与领域之力结合所化,角度刁钻,轨迹莫测,它们并非为了致命一击,而是如最精准的锁链,旨在限制许青松的移动,预判并封堵他可能的闪避路径,逼迫他硬撼那快如闪电的金银双剑。
这便是本命飞剑的神通,在此域内,范归远便是洞察一切的主宰,他的攻击将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金银双剑化作两道死亡流光,一左一右,以超越神识捕捉极限的速度绞杀而至,那凭空浮现的蓝色剑光则如跗骨之蛆,精准地刺向他真元流转的节点与身法变换的落点。
许青松瞳孔微缩,心念电转。
他深知范归远剑道之纯粹凌厉,更明白这本命飞剑的可怕在于其无与伦比的掌控力,硬拼速度与锋锐绝非上策,需以“域”破“域”,以“变”应“规”。
“起!”
他低喝一声,两柄飞剑应声而出。
惊蛰剑青翠欲滴,生机勃勃,剑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云雾之气,沉渊剑则漆黑如墨,深邃厚重,散发着镇压万物的玄冥之意。
两剑并非攻向敌人,而是在许青松身周急速盘旋飞舞,一青一黑两道剑光首尾相连,阴阳二气流转不息,瞬息间构筑成一面覆盖丈许方圆的巨大太极阴阳图。
太极图甫一成形,那无所不在的天规之力顿时被削弱了一丝。
阴阳流转,消长互济,试图扰乱和隔绝那蓝色剑域对内部空间的绝对掌控,为许青松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但这不够,定海剑的领域之力层次极高,太极图虽玄妙,仓促间也只能勉强将对方那如影随形的掌控感稍稍隔开尺许,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撑起一叶随时会倾覆的小舟。
那凭空浮现的蓝色剑光依旧能穿透太极图的边缘,带来实质性的威胁。
“霜冥,出!”
许青松毫不犹豫,寒气四溢的霜冥法剑激射而出。
它并未加入太极图,而是悬于许青松头顶,剑尖朝下,一圈圈冰冷刺骨的深蓝色波纹猛地扩散开来。
玄水之界。
浓郁的水元之力弥漫,空气中瞬间凝结出细密的冰晶,温度骤降。
这片深蓝色的水域以许青松为中心,艰难地在太极图的庇护下向外扩张,与天规剑域的蓝色涟漪形成对抗。
玄水至阴至寒,兼具沉凝与变化,能迟滞万物,削弱锋芒。
太极阴阳图与玄水之界配合之下,终于将那令人窒息的剑域之力向外推开数尺,勉强构筑起一道不那么稳固的双重防御圈。
许青松身周的压力稍减,那凭空出现的限制性剑光也被玄水的粘稠迟滞之力影响,速度与精准度下降。
然而,金银双剑已然杀到,金剑煌煌,直刺面门,银剑皎皎,斜削腰肋。
快!太快了!
即便有玄水迟滞,其锋芒依旧足以洞穿金石。
许青松面色不变,心念再动。
“紫阳,开!”
悬浮于他身侧的万象紫阳伞骤然升空,伞面“哗啦”一声完全张开。
伞面上玄奥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闪烁着紫金色的光芒。
伞骨转动,刹那间,浓郁的紫色云雾伴随着细密的紫色雷霆,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他身形半掩其中。
紫阳伞的云雾带着干扰感知的特性,而那看似细弱的紫雷,却蕴含着破邪荡魔,扰乱灵力运行的奇异力量。
金银双剑冲入云雾雷光之中,速度果然受到明显干扰,轨迹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剑光不再如之前那般凝聚无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