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五分实力的风雷法域始终未能让范归远受到太多影响,更多的作用只是出乎意料的破开了其定海剑的本命剑域,让许青松获得了一次分出胜负的机会。
而范归远的应变能力实在强,他在最危急的时机不仅完成了防御,还对许青松进行了最后一道攻势。
定海剑发出的浩瀚剑气与太虚神霄雷球轰然相撞,刺耳的撕裂声与狂暴的能量湮灭,幽暗的水光与炽白的雷光被那无匹的剑气从中剖开,向两侧溃散,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四方,将平台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符文光芒疯狂闪烁吸收。
范归远闷哼一声,借力向前踉跄冲出数步,后背道袍被逸散的雷光灼烧出焦痕,嘴角再次溢血,显然仓促硬接这一击也让他受了些震荡。
但许青松那边的场景更让人心惊,只见金银两柄飞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在定海剑气发出的同时,便已穿透空间,直抵他的后脑。
冰冷的杀意锁定,纯粹的剑意几乎已经让他头皮发麻。
千钧一发之际,许青松展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应变,就好似早已猜到了如今的一幕。
他身形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微微一侧,同时左手五指张开,对着身后虚空一抓。
那柄一直悬浮在他身侧,由霜冥法剑支撑的玄水之界骤然收缩,化作一面流转着幽蓝水光的玄冰盾牌,挡在了本命飞剑的必经之路上。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金铁交鸣,飞剑刺中玄冰盾牌,幽蓝光芒爆闪,盾牌瞬间布满裂纹,随即轰然炸碎成漫天冰晶。
但飞剑的致命一击,终究被这仓促凝聚的防御阻了一阻,速度锐减,让许青松获得了更多的转寰余地。
他在一刹之间,脑海中顿时掠过无数的思绪。
之前在山岳台阶之上,那位老道人关于道的言语,关于本命神通的领悟。
还有刚才与穷奇战斗之时的法域,刚才所见的剑域,以及他之前所修的所有法决。
一道灵光忽然掠过心底。
没有丝毫迟疑,他抬手双手合十,三指交叉,拇指与食指轻轻交叠,而后整个手掌猛然一转。
这并非是任何术诀的法印,而是他自行领悟而出,搭配刚才掠过的灵光,亦是其本命神通的雏形。
就在其法印落下的一刹,漫天的云雾陡然浮现,这次的云雾和之前的完全不同。
云雾中透露着一种近乎于墨色的灰,自天空垂落而下,一层又一层,好似云幕一般,将周边完全覆盖在内。
而在云雾环绕的空间之中,金银两柄飞剑却在瞬间顿住,而后向着下方坠落,好似完全失去了操控,变成了两柄无主的飞剑。
与此同时,那原本处于还在远处聚集的太极阴阳图,也在一刹之间凭空浮现在了一层云幕的表面。
这一切都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范归远与两柄飞剑并未失去联系,只是不管他如何动念,两柄飞剑都无法接受这股念头。
而那忽然浮现在云幕之上的太极剑图,仿佛一头挣脱了枷锁的太古凶兽,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嗡!
黑白二色光芒冲天而起,阴阳鱼眼疯狂旋转,一股积蓄已久的磅礴剑意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惊蛰剑的青翠雷霆,沉渊剑的幽暗死寂,在这一刻被太极图完美统御后在云幕之上陡然升华。
两道截然不同却又相辅相成的庞大剑光,自旋转的阴阳鱼眼中喷吐而出。
一道剑光,青翠欲滴,蕴含着万物生长,春雷惊蛰的无尽生机,却在这生机之中,隐藏着毁灭的凛冽杀机。
另一道剑光,漆黑如墨,带着沉渊之水的至阴至寒,冻结神魂,湮灭生机,仿佛要将一切拖入永恒的黑暗死寂。
两道剑光,一黑一白,一生一死,如同两条咆哮的巨龙,瞬间跨越空间,将刚刚踉跄稳住身形的范归远,完全笼罩在内。
剑光未至,那生死轮转的恐怖剑意已经将他牢牢锁定,让他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范归远瞳孔骤然收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那两道剑光初时根本未曾被他放在眼里,可此刻仿若强行拔高了一层,其中任何一道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对他造成重创,此刻阴阳互济、生死轮转,威能更是呈几何倍数暴涨。
他试图操控定海剑,也想要再度提起手中那柄法剑,与之一搏。
但他的动作却有迟滞,体内的法力在那墨色云雾蔓延过来的一瞬,竟是有了些难以预料的迟滞。
仓促间,他只能将残余法力疯狂注入法身,同时心念狂动,让定海剑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薄薄的剑气屏障。
但这一切,在那蕴含太极至理的生死剑光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
噗!
噗!
噗!
剑气屏障如同纸糊般被接连洞穿,护住法身的法力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被撕裂。
范归远只来得及侧身,避开身体要害。
刹那间,阴阳双龙咆哮着从他身体掠过。
青翠剑光洞穿了他的左肩,带出一蓬血花,生机与毁灭的力量在他伤口处交织,带来剧烈的痛楚。
漆黑剑光则擦着他的右肋掠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冻结。
剧痛传来,范归远险些无法站稳,身形一晃,单膝跪倒在地,以剑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玄白法袍,滴落在闪烁着符文的平台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下去,那凌厉冲霄的剑意也随之消散大半。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许青松神色则带着一抹惊喜,但脸上同样苍白,而后他缓缓收回法印,一层层云雾悄然飘散。
他胸前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嘴角血迹未干,左臂那道被银剑留下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道袍破损多处,形容同样狼狈。
但那双眼睛,明亮依旧。
平台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惊心动魄,峰回路转的一战所震撼。
从许青松被压制得呕血受伤,到突然施展出模拟穷奇的法域扭转局面,再到以身法突袭、融合太虚水法与九曜神雷的绝杀一击,最后更是利用对方飞剑回救的瞬间,用出了一手无法描述的神通……
每一步都险象环生,却又精彩绝伦,分明众人都觉着范归远接近胜利,却又被许青松的表现所惊叹,展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战斗智慧与对多种道法神通炉火纯青的掌控。
范归远的剑,极致纯粹,锋芒无匹,将剑修的攻伐之力展现到了金丹境的某种巅峰,那破灭剑意足以让在场大多数修士胆寒。
而许青松的道,海纳百川,变化万千,虽在剑道上稍逊一筹,却凭借深厚的积累、玄妙的道法、以及临危不乱的战斗意志,硬生生在劣势中找到了胜机,最终艰难取胜。
他们或许看不穿最后许青松的取胜,但却能够看得清楚,许青松此次,胜得很难。
范归远很强,若非被那突然出现的法域打断了其飞剑的本命神通,这一战胜负难料。
在旁人眼中看来或许如此,但在范归远看来,真正的胜负其实在许青松施展云幕神通的那一刻,其实才定了下来。
即使到了那种极其危险的时刻,范归远都未曾认为自己会败,直至他失去了金银两柄的操控,更对于自身法力有一刹那的凝滞之时,才是彻底被击败的时刻。
或许,这不仅仅是一场斗法的胜负,更是两种不同道途理念的激烈碰撞。
中极洲剑阁真传范归远,败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低语声。
“好险!好强!”
“最后那个云幕,好似强行拔高了阴阳剑图,让其拥有了大成时刻的生死轮转之意,也不知是何种神通,竟然做到这种事?”
“还有,那道长竟能模拟凶兽法域?这是什么手段?”
“若非知晓他是来自南离,我还真觉着他乃是万法阁的弟子。”
“就算是万法阁,也鲜有弟子能够做到五行、阴阳、剑道如此精通之人吧,更别说胜了剑阁的传人一事了。”
……
旁观之人完全抑制不住自身的惊叹,各种细密的议论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