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走至第三十层台阶时,他体内的法力几乎见底,更多是凭着一股意志鼓动残余法力勉强支撑着。
继续往上,每一层都需要他全神贯注的投入,这不仅对于他的法力是一种消耗,对于专注力同样是一种消耗。
在走至三十五层台阶时,他体内的法力几乎消耗殆尽,此刻仅有意识依旧清醒。
他本以为走到此处就是极限了,但周边的压力似乎在此刻变得松弛了一些,他凭着意志力强撑,依旧还有抬脚继续往上的能力。
但到了此刻,便不是法力的支撑,而是一种意志力的支撑。
恍惚间,他对于此事已然没有了太多的思考,直觉还能上,他也想继续往上,便也顺势踏出了一步又一步。
很快,他的视野有些模糊,身体表面冒出细密的汗珠。
这种感受于他而言已经接近陌生,完全靠着身体和意志力硬撑。
也不知为何,他此具身体本是身外身,不该感受到这种疲惫与劳累,但他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甚至逐渐忘了这具身体是身外身的事实。
也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本体此刻就在此处,而一切的感受都如此真实。
也不知道继续往上走了多远,多久,他在一步踏出之时,上方的台阶忽然就断了,而周边也不再是台阶,而是变成了一处山巅平台。
这是?
他此刻意识已然有些迷糊,心中刚刚升起疑惑,就听到一侧传来了动静。
几乎没有任何思索和犹豫,他侧身便朝着动静出现的方向走去,身体的疲劳和心神的疲惫随着他的步伐快速恢复。
朝着侧面走了约莫百来步,他掀开前方茂盛的树叶,抬眸望去的同时抬步走出。
只见前方乃是一处湖泊旁,而在湖泊的旁边,或坐或站,有着接近二十个人。
这些人瞧着倒是没甚特殊之处,此刻也陷入了沉默之中,而随着他从密林走出,立刻便有几人转眸朝他望来。
其中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便是两位身着道袍之人,一位瞧着乃是中年模样,气质淡然,双手负后,站姿挺拔。
另一位则是身穿玄白道袍,须发皆白,但瞧着并无仙风道骨的模样,反而更像是书院的先生,盘膝坐着,神色和煦,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此外,许青松眸光更多停留的便是一位腰间佩剑修士身上,其应是一位剑修,身上锋芒毕露,哪怕只是双手笼袖站着,给人的感觉都好似一柄未出鞘的剑。
总而言之,在场之人,人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一面,所以这些人瞧着好似普通修士,但许青松只是一眼扫过,就感受到了这些人的与众不同。
“来了。”
那位盘膝而坐的道人率先开口,朝着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许青松此刻的记忆十分混乱,隐约有一种不属于此处的感觉,但更多的却是他本就该来此处。
所以他并未拒绝对方的邀请,朝着周边人略一颔首,便走到了那位道人的身旁,站在了两位道长的中间。
而走至此处时,他心中那种怪异感觉赫然消失殆尽,转而被他本就该来此地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这种感觉尤为奇怪,他甚至未曾思考为何要来此处,一点也不觉突兀,只是等待着旁人言语,似乎马上就要商议何等重要之事。
他的心绪忽然就变得十分平静,眼眸转动,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众人,一一扫过,最后确定了一番数量。
十七个人,除了他以外。
这些人看似普普通通,但气质实在出众,任何一人单独出现在任何位置,都定然是要成为视觉中心之人。
但此刻十七人尽数聚在一起,反而让所有人都显得尤其平凡起来,只有单独注意某个人时,方才能够感受到其身上的出众之处。
“以眼下的情况来看,我等必须往上而去,但下方的状况不容乐观,我等之中,至少要有一人留下。”
出声之人着一身普通的长衫,长发披散着,自有一股桀骜气质,五官立体,但却有一种魔道的气息。
此言一出,立刻有一身着碧蓝精致法袍的修士接话。
“此事我等都知晓,重要的是以何种方式留,如此时刻,话便不要只说一半。”
那魔道修士半眯着眼,竟笑了起来道:“心知肚明之事,眼下五洲之内我等人员分散,虽然各洲可以独立防御工事,但分开防御注定力量分散,绝无生存之机。”
“所以,留下一人的作用并非是正面作战,毕竟在座之人皆是强者,我等的作用便是将所有强者包围,亦就是说,下去之人的目的,是以性命为代价串联五洲,为我等上面之人争取时间。”
他话语稍顿,不由自主地咧开嘴,好似习惯性地舔舐了一下嘴唇,双眸之内浮现一丝兴奋之色。
“既然说得如此明白,本座不妨将自己的心思也说个清楚。”
“本座历来修血气一道,擅战,一想到我等十多人要去包围上百位先天神灵,这颗心就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所以本座不会是下去那一个,你们做选择时不用将本座考虑在内。”
这话虽是拒绝某种安排的言语,但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只是许青松身旁那个盘膝而坐的道人开口道:“你确实不适合,本就不擅法诀,既是下去也不见得能够做好这件事。”
他话语稍顿,眼神掠过众人,旋即开口道:“若是诸位无意见,此事老道可以去做,想来在座之人能够比我做得更好的应是没有几位,老道也有把握保住最多的后辈,让我等不至于就此灭绝。”
“不行。”
魔道修士眼皮一掀,“我们这些人中,有几人是定然不能做此事的,老道你当老好人习惯了,但此刻绝非是顺从你心意的时机。”
言罢,他转眸一扫,瞧着又有几人想要开口,便有些不耐地打断,顺势抬手指出。
“你等不说,那本座先做一个决定,以下本座手指之人,皆是不适合的,至于其他人,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一连手指了足足有十个人,其中两个道人皆在其内,还有那位腰间佩剑之人,此外便是几位或坐或站的修士。
“当然,若是你等有其他意见,大可以畅谈,看是你等说服我,还是我等说服你们便是。”
话语出来,并无任何一人持反对意见。
许青松本来还有些不解,却听身侧那位站着的道人忽然低声言语,清晰的声音传入耳畔。
“在场之人皆是为了人族考虑,道友所言乃是最好的决策,所选之人皆是战力最高且不可或缺之人,岂有反对之理。”
“道友也不必如此咄咄逼人,我等能够站在此处,便是心意分明,只是我等都会有些不甘,毕竟那一战乃是定我人族未来的一战,谁又甘心没有机会参与呢?”
“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此处也并无太多时间流逝,多些时间并非坏事。”
言罢,青年道人抬手一挥,十数个酒葫芦纷纷凭空浮现,人手一壶,落在所有人的手上。
魔道修士闻言唇角扯了扯,但瞧着飞来的酒葫芦时神色倒是松弛了下来。
“你这道人就是歪理多,但做事确实不赖,既然暂时下不了决定,便先喝一点,算作那送行酒喝了就是。”
青年道人并不在意他的言语,只是举着酒葫芦示意,而后仰头喝了一口。
众人莫管喝酒不喝酒,都在此刻举起了酒葫芦,许青松自然也随着众人举起,而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他此刻倒是一点都不迷糊了,心里完全知道此刻在商议的是何事,但未曾有丝毫突兀的感觉,仿佛他本就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痛快!”
那位剑修放下酒葫芦,轻笑着说了一句。
随后,便有一位身着玄白法袍,腰间挂着一块方形玉佩的修士开口。
“刚才墨衍君所言之人,我在其中,但我两位同门并不在其中,也叫诸位知晓,我等三人一起之时方才能够发挥更大作用,所以下去之人,我不建议在我等三人之中挑选。”
旁人未曾对此话发表任何意见,大部分人都在沉默的喝酒。
事实上,算起墨衍君刚才所指之人,再加上此人所言的两位同门,还有墨衍君自己,那不适合下去之人已经来到了十三位,剩下的包括许青松在内,也不过五人。
这五人之中,有一人身着淡红色的法袍,赫然是此中少见的女修。
其忽然轻笑了一声:“可惜了,我本想去见识一番最后的大战,但眼下我……”
“我去。”
许青松出言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话语一出,顿时让所有人的眸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位此前始终未曾发言的修士眉间微蹙,出声询问道:“槐君,此处你年纪最小,可曾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