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是这般修为，为何瞧着精气神却远不如前，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
老道人没有与他说过去之事，只是盘膝而坐，取出了纸钱，就这样点燃。
许青松不由笑了起来，开口道：“道长还真是信守承诺，分明我还在此处，为何要先烧纸？”
老道人畅快的笑了起来，终于是转眸望向许青松道：“老道也是担忧你有所执念，干脆先将这件小事做了。”
许青松笑了笑，随意盘膝坐在了半空，一手撑着下巴，垂眸看着老道人。
“道长，如今距离那场登天一战，该是过了很久吧？”
“嗯，已经快有上千年了吧。”
老道人颔首回应，“我也是刚刚才抽出时间，所以来晚了点。”
许青松好奇道：“胜了还这般忙？”
老道人忽然沉默了许久，而后才摇头道：“算不得真的胜了，所以耽搁了许多时间。”
许青松神色一肃：“何出此言？”
老道人悠悠的叹了一声，语气带着遗憾道：“这场战斗本就不易，我等皆是抱着必死之心开战，幸在妖族与我等齐心，神魔中亦有愿意帮助我等的。”
“但就算如此，两方的力量也不对等，只是我等愿以命相搏，方才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初时，我等尚算顺利，以各种手段取得了一定优势，但在神魔反应过来之后，优势便不再了，之后我等能做的便是以性命去填补空缺。”
“如此这般，方才让我等占于上风，也总算瞧见了我们预料之中那一丝胜机。”
这番话说得简单，但许青松却能从这些简单的言语中领略那一战的凶险。
“没有抓住胜机？”
老道人摇摇头：“抓住了，但却没能彻底成功。”
“为何？”
许青松不解，这个胜机乃是推衍了上万遍，怎可能在抓住的情况下依旧失败呢？
老道人解释道：“我等还是低估了先天神魔与天地的关联，在最终时刻，他们以某种我等不知的代价，加深了与天地的关联。”
“所以在那个时候，我等只能选择将剩下的神魔封印，以待日后彻底理清这个关联之时，再将所有神魔灭绝。”
许青松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笑道：“虽说拖延了一些时间，但眼下来看却也不是坏事。”
话语稍顿，他转眸望向山下的村落，抬手一指：“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人族定然蓬勃发展，今后神魔岂是我等敌手。”
老道人并未言语，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山下的村落，神色尤为复杂。
半晌之后，他方才继续道：“但经此一战，天地规则已在改变，人间已经开始排斥我等，很快我等便会开辟一界，自此离开人间，此后人间能够留下的修士，大抵便是合道境界。”
许青松一怔，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沉吟片刻后才道：“你等，还剩下几人？”
“六个半吧。”
老道人笑着出口，“墨衍以全身修为加固了关于神魔的封印，但代价便是其修为大降，今后或许会在人间变成一位守山人。”
“如此，倒能与我作伴了。”许青松随口道。
老道人却是忽然转首，认真的盯着许青松道：“槐君，老道想问你一事。”
许青松微微一怔：“道长直言便是。”
“你当初做出的选择换来了如此结果，可曾后悔？”
老道人出声问道。
许青松摇摇头，不由轻笑出来：“这个结果虽谈不上完满，但却并非是很坏的结果，我怎会后悔。”
老道人又道：“若是今后情况变化，你所相信之事不再值得信任，你所期待之事完全变化，那你还会坚持今日的回答吗？”
许青松沉默良久，仔细思考了一番老道人言语里面的意思，而后方才道：“明日之果，今日之因，我不会因为明日的一切，从而否定如今存在的事实，至少在此刻而言，我所做的一切皆是值得的。”
老道人欣慰一笑：“善。”
他神色又收敛下去，认真道：“那老道有一事交予你去做，还望槐君能够应允。”
许青松诧异道：“以我如今身躯，不知还能帮道长做些什么？”
老道人却是微微抬手，手中立刻掐出一道法诀，而后朝着许青松身上一拍。
霎时，许青松那原本虚幻至极的身躯竟是变得凝实了几分，原本其魂魄已经尽数散于天地间，可此刻那些散去的魂魄竟是恢复了一些。
这些恢复虽然不足以让其发挥出巅峰的实力，甚至三分的实力都不可能，但确确实实让他获得了延续下去的希望。
他忽然就意识到，这一切定然不是老道人临时起意，而是早已做好的打算。
老道人抬手拍了拍许青松的肩头，笑着道：“活下去，将一切收入眼中，你自然会知晓我需要你做什么。”
“接下来的事情或许会出乎老道我的意料，也会不如我等的预料，但无论如何，我等这一战的未来不该败……”
后续的话语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就连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许青松只是一个恍惚，眼前赫然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周边赫然变成了一处亭台，而亭台之中仅有一位修士站着。
其身材修长，肤色苍白，着一身简单灰色长衫，站立在亭台的边缘，远眺不知何处，一手负后，一手拿着酒葫芦。
许青松在瞧见对方的一刹，刚才获得的记忆和自身的记忆陡然融合在一起，让他的脑袋出现了一瞬间的疼痛。
但一息之后，他便恢复如初，不由自主地开口道：“槐君？”
站立在亭台之下的人好似听到了这般呼唤，转身瞧来，那张苍白的脸上只有一丝浅淡的笑意。
“过来，坐下聊。”
许青松此刻的脑子还十分混乱，刚才获得的那些记忆中部分已然开始模糊，但留下的内容也足够他反应许久了。
半晌之后，他方才感觉恢复了一些，一边思索，一边朝着亭台之下走去。
到了此刻，他自然明白，这符纹山岳背后的主人定然便是眼前之人，而眼前之人绝对是一个远古到难以想象之人。
当初登天一战中最直接的参与者，虽然最后一战与其他人选择了双线作战，但也是人类至今也需要感谢的先辈。
他当先便恭敬一礼：“南离洲浮云道院许青寰，见过槐君前辈。”
槐君甩动长衫的衣摆，顺势坐下，示意许青松也坐下。
“不错，作为那老道人的弟子，能够走到此处，却也没有辜负老道人的心血。”
许青松依言坐下，待对方说完后不由道：“前辈，我这算是登顶了吗？”
“为何有此问？”
槐君问道。
许青松有些迟疑，但还是开口道：“前辈手段了得，所以此刻我不知是在现实还是幻境之中。”
槐君笑了笑：“你刚才经历的一切皆是考验，而你所做的选择皆是从心，便是你的那些选择让你脱颖而出，见到了我，证明你确实是在山巅。”
言罢，他抬手示意，一片似真似假的水幕陡然浮现在半空之中。
扭头望去，那水幕之中赫然便是外界十二楼的光景，其内真切的气息证实了此刻并非是在幻境之中。
许青松闻言不由道：“那我刚才所经历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还是在我的选择之下发生了变化。”
槐君笑道：“正是因为你的选择几乎同我一致，所以你此刻方才能够见到我。”
话音落下，他却抬手示意许青松不要着急言语，继续道：“莫着急，时间还长，你且先理顺心中思绪，我等再慢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