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水幕,在此刻全都变成了同样的一个画面。
画面之中乃是一处山巅,约莫能够站着三四个人的小小平台,周边还有山石围绕,此刻空空荡荡。
众人也觉无趣,但却未曾有人离去,只是时不时抬眸扫过那一处山巅,更多的时间都是在互相交流。
没有人知晓最后会是谁出现在那一处山巅,但他们对于无法瞧见登山的过程颇有微词。
“每次到这个时候就什么都瞧不见,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纠结这些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猜一猜这次能否有人站上那个位置。”
“别做梦了,这么些年,压根没几人登上去,这次也不会例外的。”
“那可说不定,这次来的人明显比前几次要强的多。”
……
纷杂的言语过后,众人便开始猜测,先是猜测是否有人能够登上山巅,随后又是猜测登上山巅之人会是谁。
但与之前不同,此次的猜测更多提到的名号便是青寰道长,此外亦就是麒麟后裔还有中极洲的几位。
显然,许青松那一战胜过之后,在众人的眼中,他此刻的实力赫然已经处在了众人之上。
不过,这也是天渊弟子不曾参与登岳的缘故,若是其参与,那在场的众人会毫不迟疑的选择天渊弟子。
这不仅仅是因为此前天渊弟子展露了自身的强大,更是因为天渊这个名号,早已在各洲修士心中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
若是天渊弟子参与登岳,那在场超过百分之八十之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认为其定然能够登上山巅。
但后面的一幕,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水幕之上的画面陡然切换,不再是那空寂无人的小小平台。
一道身影,裹在深沉的黑袍之中,赫然出现在山巅。
那正是之前在平台混战中胜出,却因对手不强,表现平平而未被众人真正放在眼里的魔道修士。
“是他?!”
“怎么可能!”
“那个侥幸过关的魔修?”
“……”
十二楼中,水幕前围观的修士们瞬间哗然,质疑与惊愕的声浪此起彼伏。
此人在之前的平台一战分明毫无亮眼之处,侥幸胜了一场也不过是因为没有对上范归远、麒麟后裔这等顶尖人物,甚至表现不如岳磐那般干脆利落。
他凭什么能踏上连许青松都尚未触及的山巅?
这简直违背了所有人心中的强弱逻辑。
然而,无论众人心头有多少不解与不甘,水幕映照的画面都非虚假。
那黑袍魔修,确确实实站在了符纹山岳之巅。
画面中,他露出的双眸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诧异,显然连他自己也未曾预料到此等结果。
但这份诧异转瞬即逝,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能登顶符纹山岳,无论过程如何,都意味着难以想象的机缘。
只是,这份惊喜在他环顾四周后,并未持续太久。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眼中的光芒逐渐被困惑与不解所取代。
他孤零零地站在山巅,周遭依旧是山石环绕的空旷平台,没有任何异象,没有任何嘉许的馈赠,甚至连一丝特殊的波动也无。
仿佛他只是登上了一座普通的山峰。
黑袍魔修不甘心地在原地站立了许久,目光反复扫视每一寸地面与虚空,似乎在寻找着本该存在的某种东西。
最终,他确认了什么,双眸中的不解彻底化作了难以压抑的愤恨。
他猛地一甩袍袖,带着满腔的怨怼与失望,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时的阶梯,朝着山岳下方疾行而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水幕视野中。
十二楼中的众人目睹这一幕,议论声更加嘈杂。
他们并不知晓魔修在懊恼什么,只觉魔修似乎对于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自然便有了些猜测和议论。
不过,水幕画面并未跟随魔修移动,依旧定格在那空荡的山巅平台,魔修很快消失在水幕之中。
然,就在那黑袍魔修刚刚踏出符纹山岳笼罩范围,双脚落在山脚实地的一刹那,他身侧的空间仿佛水面般无声荡漾开来。
一道身影凭空浮现,金袍璀璨,气质超然,正是那位始终神秘,实力同样深不可测的天渊圣地弟子。
他就那样静静地出现,如同本就站在那里,恰好挡住了魔修的去路。
黑袍魔修身形骤然绷紧,眼中警惕之色大盛,周身隐有阴冷气息浮动,沉声道:“天渊从不参与正魔一事,阁下为何拦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显然对这位轻易化解楼烬所有攻势的存在极为忌惮。
天渊弟子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对方,从头到脚,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与审视,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件本以为看走眼的物品。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看来我的眼光确实不够好,未曾想竟是你踏上了山巅。”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陈述事实,又带着一丝微妙的感慨与重新燃起的兴趣。
魔修没有接话,只是将警惕提升到极致,全身法力暗暗凝聚,黑袍无风自动,目光死死锁定对方,等待着后续。
他不信天渊弟子拦路,只为说这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天渊弟子脸上的神情忽然转变,如同春雪消融,嘴角勾起一抹堪称和煦的微笑,那份拒人千里的超然感也随之一敛,变得平易近人起来:“你刚才所言无错,我天渊从不参与所谓的正魔一事。”
他微微一顿,目光直视魔修警惕的双眼,“所以在选择弟子方面亦无门户之见,我来此见你,便是邀你去往天渊,参与我天渊的考验,若你能顺利通过,以后便可唤我一声师兄。”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直接在魔修脑海中炸开,炸得黑袍魔修心神剧震。
他完全没料到事情竟会如此发展。
天渊圣地,那是五洲修士心中真正的修行圣地,超然物外,神秘强大,哪怕是魔修亦不例外。
其弟子行走在外,连麒麟后裔这等太古遗脉都要忌惮三分。
能被天渊弟子亲自邀请参与考验,这是何等巨大的诱惑,足以让任何修士,无论是正是魔,都为之疯狂。
狂喜与难以置信的情绪瞬间冲上魔修心头。
然而,他能在残酷的魔道中生存至今,绝非易与之辈,警惕心早已刻入骨髓。
天渊弟子在此前的平台确实展现了足以碾压在场绝大多数人的恐怖实力,其身份毋庸置疑。
但越是如此,这突如其来的“青睐”就越显得诡异,巨大的馅饼背后,往往藏着致命的陷阱。
魔修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眼神中的警惕不仅未消,反而更深。
他略一沉吟,谨慎地开口:“阁下之邀,在下深感荣幸,亦有所心动。”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低,但话语却带着试探:“只是在下尚有些要事需回北玄洲处理,还望阁下留下联络方式,待我处理完俗务,定当……”
“既然水幕已关,此处也非符纹山岳之内,那事情便简单了。”
魔修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便被天渊弟子突兀地打断。
那天渊弟子忽地抬眸瞧了一眼天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而后和煦的笑容如同从未出现过,瞬间从脸上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冷漠,眼神锐利如刀,刺得魔修皮肤生疼。
更让魔修心惊的是,对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整片空间,扫向虚空某处,确认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魔修的心脏,他虽不明白对方话语中的深意,但那股陡然爆发的、毫不掩饰的杀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不好!”
魔修心中警铃大作,几乎在对方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身形就要化作一道黑烟向后暴退。
但,太迟了!
或者说,对方太快了!
天渊弟子动了,身形仿佛在原地闪烁了一下,又仿佛从未移动,却已然跨越了两人之间那短短的距离,出现在魔修正前方不足三尺之处。
一只修长的手掌,五指微张,看似轻描淡写地朝着魔修的心口按来。
这一按,无声无息,没有浩荡的法力波动,却让黑袍魔修感觉周遭的空间瞬间凝固,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他,将他挤压向那只手掌。
一股源自空间法则本身的禁锢之力,宛若之前楼烬所遭遇的“定”字古篆,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
魔修瞳孔骤缩,亡魂皆冒。
他终于明白对方为何能在平台上那般轻易化解楼烬的攻势,这手空间之力的运用,简直神乎其技。
仓促之间,他只能疯狂催动法力,体表黑袍骤然亮起无数繁复诡异的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形成一层粘稠如墨的护体罡气,同时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试图干扰对方心神。
“嗤啦!
天渊弟子的手掌按在了那层粘稠罡气之上,如同滚烫烙铁烫入油脂般的轻微撕裂声。
那足以抵挡同阶修士法宝轰击的护体罡气,在他掌下竟脆弱得如同薄纸,瞬间被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