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你若是有事要询问我,只要心思沉下去,便可与我对话,我虽不一定会时时回应你,但只要有时间,定然会回应你的。”
许青松点了点头,并未追问那些闲杂之事,而是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遂道:“对了,前辈,之前我与一位唤作洛君的先天神灵见过,不知前辈与他可算熟悉?”
“他啊……”
槐君脸上浮现回忆之色,“自然是熟悉的,说起来,我与他约莫也有数千年没有见过了,之前还时常聚一聚。”
许青松连忙道:“我与洛君见面乃是一位宗门前辈搭线,在见过洛君之后,他明确表示会将目光放在我的身上,不知此次与前辈会面,是否会被洛君知晓?”
“无妨。”
槐君摆摆手,“洛君做事历来光明磊落,无论其是否瞧见了此间之事,都不会有甚影响。”
“我与他,当算得上朋友,虽然这些年因彼此身份的原因,并未再多交流,但彼此的关系并未就此了结,他不会陷我于不义的。”
“若是有机会,我倒想与他再共饮一杯,可惜洛君如今……”
话音还未落,槐君忽然顿住,略微抬眸望向空中某处。
许青松瞧见这一幕,随之望去,便见虚空之中荡起一圈涟漪。
随后,涟漪之中踏出一道身影,赫然便是刚才两人所言的洛君。
其依旧是那一副简单的装扮,神色漠然,但在望向神色略显诧异的槐君时还是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你那些话本就是说给我听的,此刻我来了,怎还一脸惊讶的模样?”
槐君实力确实大不如前,但此刻几人位置乃是在符文山岳之中。
此中便相当于是槐君的世界,其内任何情况都逃不过其双眼,所以无论是洛君的关注,还是此刻洛君的出现,都是槐君默许之下方才做到的。
“哈哈哈。”
槐君放声大笑,随手就抛出了一个酒壶。
“就像钓鱼,我抛了鱼饵,又哪能确定鱼儿是否咬饵。”
洛君抬手接住酒壶,再次前踏一步,便落到了槐君的身旁。
“哼,每次看到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就让我来气,不然我也不会这么久不与你见一面。”
槐君乐呵呵的应道:“有甚来气的,不过就是些小事。”
“小事?”
洛君反问,忍不住冷笑一声,而后仰头灌入一口酒,这才继续开口。
“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为人族后辈换取如今盛世,然而你的后辈们如何回报你?”
“当今你所瞧见的一切,是你想见且愿意见到的吗?”
槐君撇撇嘴,满不在乎道:“不过是些不懂事的后辈罢了,人数多了,便有着各种心思。”
他侧眸扫了一眼许青松,笑着继续道:“你瞧,不是还有青寰这般值得期许的后辈,总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你说是吧?”
洛君极其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好似对于槐君这般无奈的模样早已习惯,只是仰头饮酒,并未回话。
许青松也仅是安静的坐在一旁,这两位会面,无论是否提到自己,他都无需主动开口。
他并不认为槐君做此事是没有目的的,既然洛君现身,想来槐君便是要做些什么才是。
槐君没有让话题落下,就算洛君没有回应,他依旧自顾自的道:“莫管当年还是现在,其实人类都是一个样子,你瞧当年那种状况下,不依旧有着人族成为神魔爪牙。”
“到了现在,也不过是数量太多,进一步放大了当年显得微小的事情罢了。”
“洛君你啊,当年可以接受的事情,怎地到了现在反而变得瞻前顾后了呢?”
洛君不言不语,只是安静喝酒,直至槐君不顾形象的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方才侧眸望了过去。
“上万年的老朋友了,你一句话都不回我,还让小辈看了,我这脸往哪搁?”
洛君忍不住轻笑一声:“都死了一次的人,还顾着这脸皮呢?”
他摇了摇头,轻叹道:“与你说说也无妨,你应知晓,我等当年出手帮助你等,并非因为实力,也并非因为情谊,只是我等看着你们从那野草一般的微弱小苗,渐渐成长成为我等不能忽视的一股力量。”
“这让我等开始好奇,这野草长到最后,能够变成何种模样,又能为这片大陆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我等身为神魔,情感历来淡漠,所以我等向往的是未来那点可能性,毕竟如此世界,我等存活不知多少万年,早已觉得枯燥乏味至极。”
“你们带给我等的是可能性,是多样性,但事到如今,我等见证了你们的发展,虽然还未曾瞧见结局,但另一种可能性已然出现。”
“见证了你们的脆弱,见证了你们的生机,见证了你们的强大,亦见证了你们的不堪,又何尝不想见证你们衰落之后的境况呢?”
槐君眼神变得凝重了几分,但神色依旧带着笑容。
“是啊,你们喜欢的历来是探索虚无与未知,但与之相对,你们毕竟亲手种下了这棵树,如今大树不过刚成长到一半,若是不见证其真正茁壮的模样,那之前的一切不等于白费功夫吗?”
洛君却未着急回话,双眸盯着远处的天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槐君此次倒也未催,只是安静坐着等待,等待对方的回应。
然而,许青松却从这番话语中听出了许多,之前洛君曾与他说,要在他的身上瞧见一丝可能性。
当时的他以为这个可能性乃是人族是否值得信任,是否还如以往一般团结,或是人类还有没有再次凝聚人心的契机。
此刻他方才知晓,这个可能性并非他所以为的那些,而是另外的可能性。
这是一种创造的可能性,亦是在平衡两者的天秤中哪一方能够占据更大的可能。
天秤的一方,是人族彻底衰落之后能否崛起,而另一方,则是人族继续强大下去是否会创造出更有意思的世界。
直至此刻,许青松才从这短暂的话语中领略先天神魔的无情,他们思考事情完全不以情谊为标准,而是以他们的兴致为标准。
或许类似于洛君这样的人存在一些感情,但这些感情在他漫长的岁月中淡得好似一碗清水,其甚至记不住入口的滋味,只是觉得曾喝过,但极其浅淡,如同无物。
这样的一群神魔,几乎相当于没有弱点,当年还在全力对付人族,而人族能够从中出头,实在不知先辈们到底付出了怎样的牺牲,那一段过去又是何等波澜壮阔。
许青松难免生出些可惜的心思,可惜自己未曾生活在当年那个年代。
虽然不知何时便会死,但有此经历,也不枉走这一遭。
“再看看。”
洛君忽然开口回应,但话语的意思却是没有准确的答案。
槐君轻叹一声:“早知你性子如此,我此次也并非为了劝你,只是作为老友,我有一事想要托付给你。”
洛君侧眸望去,淡声道:“何事?”
槐君嘴唇微动,但却未有声音流出,显然并不想许青松听见。
而洛君则完全能够听个清楚,话语乃是“若是我此次去做事失败,想来与我性命相连的符文山岳便会被感知,那时我亦无力抵抗,还望洛君在那时出手,斩断这小子被发现的可能。”
他听完后只是沉吟片刻,便干脆地应道:“如此小事,何须大费周章,我答应便是。”
“那便有劳洛君。”
槐君随意的拱拱手,表达谢意。
洛君显然不在乎这些,起身随意摆摆手,未曾有任何告别,但其身形赫然已经融入了虚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