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慈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浑身浴血,剧烈地喘息着,汗水与血水混合着滴落在破碎的白玉地面上。
他身上那股冲霄的战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凡身武体”的光泽也黯淡下去,金色符文隐没,强横的气息飞速跌落,显露出透支后的极度虚弱。
随后,他连站立都变得有些摇晃。
万法云幕缓缓消散,露出许青松的身影。
他依旧青衫整洁,纤尘不染,但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
维持如此强度的法域,对抗孙慈那步步紧逼、以力破法的狂暴攻势,对他的心神和法力同样是一次考验。
不过,相比之前与天渊弟子的战斗,此次战斗无疑要轻松得多。
甚至于,他也未曾将法域压缩在一剑之内,也未曾使用上道枢玉灵。
这也证明,孙慈虽然在武道上极为强悍,但与天渊弟子相比,整体实力确实要弱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几乎脱力却依然挺直脊梁的孙慈,眼中流露出真诚的赞许与一丝敬意。
随即他散去裁真剑虚影,拱手道:“孙兄,承让。”
孙慈剧烈地喘息着,好半晌才平复下来。
他缓缓收回拳头,非但没有丝毫沮丧,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无比畅快的笑容,那笑容甚至比他获胜时还要灿烂。
“哈哈哈……咳咳……”
他大笑牵动了伤势,咳出几口淤血,却浑不在意,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声音虽然沙哑虚弱,却充满了兴奋。
“好,好一个本命神通。痛快,这一战,打得痛快至极。”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许青松,眼神依旧明亮,只是少了那份战斗时的疯狂,多了纯粹的欣赏和回味:“我孙慈一生所求,不过如此,倾尽全力,战至终章,虽败却无憾!”
他顿了顿,认真道,“许兄,你之神通,浩渺深邃,变化无穷,我这凡身武体,能逼得你全力催动法域,甚至最后不得不凝神以待,已是莫大荣幸,此战收获,远胜从前,我败得心服口服。”
他摇晃着走到一块稍大的白玉残块旁坐下,一边调息,一边竟开始兴致勃勃地复盘起方才战斗中的诸多细节,尤其是许青松法域变化之精妙与他应对时的得失,俨然一个沉浸在武学奥妙中的痴人。
许青松看着孙慈那副意犹未尽,还沉浸其中的模样,也不由得莞尔。
这孙慈,当真是个武痴性格,且并非那种惹人厌的武痴。
说着,许是来了兴致,他抬手之间手上便多了一个酒葫芦,对着许青松摇晃示意,并道:“尝尝?”
许青松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酒葫芦,而后便听他开口询问。
“道长,听闻现今南离状况不太好?”
许青松没有遮掩,直言道:“确实不太好,我等与魔道还有妖族的纷争刚刚拉开,眼下各大宗门并不团结,所以颇为劣势。”
孙慈又问道:“道长在南离立了一座长城,为了阻拦妖族?”
“嗯。”
许青松侧眸望向他,笑道:“你是这段时间特地去打听了吧?”
“哈哈哈。”
孙慈大笑,“确实是打听了一些,我在中极洲无事可做,若是道长不嫌弃,待我回宗禀报一声,得到许可后便去往南离,与道长汇合。”
许青松闻言却是收敛了笑意,认真道:“孙兄愿意过来,我自然万分欢迎,但在此之前,孙兄得知晓。”
“南离之内的危险并非虚言,即使是以孙兄的实力,也不敢说安全。”
“南离虽不及中极这般强大,但元婴与合道真修的数量并不少,一旦两方真正打起来,魔道与妖族的修士可不会遵循同境战斗的说法,而是全力以赴,能斩一人是一人。”
“所以,孙兄若要来,一定得和宗门内说清楚这般状况,并保证足够的后手,做好完全准备才好。”
孙慈性子虽然直白,但听着许青松这些言语却没怀疑许青松是否有些看不起自己。
他明白,这是许青松切实为他考虑,而他一开始确实没有思虑周全,也不认为南离真的有这般危险。
毕竟,在中极洲而言,各宗各派的实力都不弱,所以很少有以大欺小的情况出现,大部分都是同境而战。
这般情况他自然没有丝毫惧怕,可若是跨越境界,别说战斗,他怀疑自己连保命的能力都不具备。
因此,许青松的提醒很有必要,也让他意识到了南离与中极的差距。
“道长此言我明白了,定会与宗门言明,到时候看能否带上几位好友,一同去助阵。”
许青松闻言便明白对方将自己的话语听进去了,便也放下了心,笑着回应。
“那我便在南离期待孙兄大驾。”
“说甚大驾,不过就是中极实在无趣,我等去往南离,既能帮助人族修士,亦能锻炼自身,乃是好事。”
孙慈笑着饮酒,而后侧眸望来。
“到时候,道长可莫要将我等当做外人才是。”
闲谈几句之后,两人便就此告辞。
许青松径直返回了居住的庭院,一边调息,一边开始对于道枢玉灵进行研究。
他摊开手掌,掌心翠芒微闪,那件形貌肖似他幼时的翠玉小人偶,便静静悬浮其上。
此物入手温润,非金非玉,触感奇异,仿佛是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
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自掌心蔓延至心腑,远比祭炼多年的其他法宝更为深邃紧密。
想来这便是槐君打入其中的那道神秘法诀的功效,强行将这件准仙器与他自身道基本源熔铸一体。
许青松凝神内视,能清晰感受到玉灵核心处一点微弱却坚韧的灵性,如同初生的星火,正缓慢而稳定地汲取着他周身散逸的灵机与道韵。
他分出一缕心神,小心翼翼地沉入道枢玉灵之中。
霎时间,周遭景象未变,感知却骤然不同。
一种难以言喻的“间隙感”充斥于感知的缝隙。
这便是虚空,是构成世界基石却又常被表象遮掩的深层脉络。
槐君所言非虚,此宝为他撬开了一丝窥探虚空本相的缝隙。
这缝隙虽细微,却真实不虚,只要心神附着其上,便能感受到那潜藏于万物之下,浩瀚无垠却又冰冷死寂的虚空本质。
他能感知到虚空的“流动”,如同无形的水流,包裹、渗透着有形之物。
若能参悟这流动的韵律与间隙的玄妙,对太虚之道的掌控必将突飞猛进。
许青松心中明悟,此宝最大的价值,或许便在于此,它提供了一个直达虚空本质的“入口”。
但槐君说得对,这只是一个缺口,一个起点,能否将这缺口拓宽,凿穿壁垒,真正登堂入室,全凭自身悟性。
这需要漫长岁月的静悟与打磨,绝非朝夕之功。
眼下即将离开,他确实没有奢侈的时间去深研这虚空奥妙。
念头至此,许青松果断将心神从对虚空缝隙的感悟中抽离,转而专注于探究玉灵更实用的效用。
他心念微动,尝试催动玉灵。
翠玉小人偶表面光华流转,并无惊天动地的威势爆发,却有一股难以察觉的奇异波动悄然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并非针对外界,而是精准地融入了他自身磅礴的法力洪流之中。
许青松敏锐地察觉到,自身法力在流经玉灵时,似乎被赋予了某种更凝练的特质,运转间带上了丝丝缕缕的虚空气息。
这特性极其微弱,若非他与玉灵血脉相连,几乎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