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位人族修士,是它唯一的救命稻草,必须拿出足够打动他的筹码。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
白玉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仿佛孤注一掷般,脱口而出:“道长,若是我能帮你掌控这特殊的白玉离炎呢?”
许青松正欲转身离去的动作微微一顿。
掌控白玉离炎,那源自上古妖兽血脉的先天神火?
此火若真如这小貂所言,具有独特的“白玉”神性,纯净炽烈又温润如玉,其价值确实非凡。
无论是用于炼器、炼丹,还是融入自身法域,甚至参悟火行大道,都堪称无上助力。
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在许青松深邃的眼眸中掠过,心动,确实是有的,但他并未立刻回应。
他修的是万法之道,包罗万象,海纳百川,火法虽强,却非其根本核心。
他自身已掌握九曜雷法、玄冥真水等强力术法,更有阴阳太极之意统御万法,自身更是具有无相劫炎的火种。
白玉离炎虽好,对他而言只是锦上添花,并非不可或缺的雪中送炭。
为了一个尚不确定能否掌控、且必然带来巨大麻烦的火种,是否值得冒此风险?
许青松的沉默和那瞬间的权衡犹豫,被处于极度紧张状态的白玉貔敏锐地捕捉到了。
它心中焦急万分,知道仅凭火种的诱惑,分量还不够,必须再加码。
眼看许青松似乎又要迈步,白玉貔再也顾不得许多,几乎是尖声喊道:“等等,道长,我还有价值。只要道长愿意庇护于我,带我离开这天外天险地,我便将我所知晓的,关于妖族内部的一些重要秘密,告知道长。”
此言一出,许青松霍然转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白玉貔身上。
这一次,他眼中不再是波澜不惊的审视,而是骤然凝聚的锐利精芒。
妖族秘密。
这个词,精准地击中了许青松此刻最核心的关切。
南离古壁长城,正承受着妖族持续不断的巨大压力。
妖族看似在长城外集结强攻,但槐君曾提醒他警惕算计与牺牲。
然而,妖族高层的真实意图、具体部署、内部派系纷争,乃至像麒麟族这样强大势力的动向,对于身处南离前线的许青松而言,始终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
虽然两者不在一洲之内,但妖族的身份地位与血脉挂钩,其内部当下亦是团结异常,彼此定然时常互通有无。
若能获得一个来自妖族内部,且似乎与麒麟族有深刻纠葛的知情者所掌握的秘密,其价值,远非一件法宝或一种火种可比。
这关乎南离大局,关乎长城安危,关乎无数修士的性命,也关乎他自身能否在复杂的博弈中掌握先机,破局而出。
不过,风险也依旧巨大,带着它,等于随身携带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麻烦源头,麒麟族的追杀绝不会停止。
但与之可能带来的战略情报价值相比……
许青松心念电转,瞬间权衡了无数利弊,最终,南离的危局,对妖族情报的迫切需求,压倒了潜在的麻烦。
他需要这份情报,哪怕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所在之处乃是南离,与你所在的西贺洲不同,你所言的秘密与我而言并无实质的作用。”
白玉貔却是猛猛摇头:“南离乃是龙族牵头,但龙族的根本也在西贺,我所知的秘密绝对对于道长有用,且道长若是不放心,只需将我带到南离,我便会自行离开,对于道长定然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好。”
许青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带你走,但记住,若你所言有虚,或存异心……”
他没有说完,但那平静目光中蕴含的冰冷意味,让白玉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连忙用力点头。
“我明白,绝不敢欺瞒道长。”
许青松不再多言,袍袖一卷,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巴掌大小的白玉貔裹住,藏入袖中空间。
随即,他不再耽搁,掐动槐君所授法诀,身形融入符文山岳的阴影。
下一刻,已然出现在山岳之外,辨认了一下方向,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色流光,朝着南离的方向,疾遁而去。
身形直接跨越了空间,一路穿越罡风乱流,跨越茫茫虚空,虽有几次微弱的神念扫过,却都未形成实质性的阻碍。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苍茫气息扑面而来。
古壁长城那巍峨雄浑、铭刻着无数古老符文与斑驳战痕的巨大轮廓,再次映入许青松的眼帘。
它如同一条伤痕累累却依旧不屈的巨龙,横卧在南离东域,抵御着来自北方的妖氛。
许青松遁光一敛,并未直接返回自己在长城后的小院,而是如一道青烟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长城防线中段的一处高大烽燧之上。
此处视野开阔,可俯瞰前方战场与后方调度区域。
身形甫一落定,震天的喊杀声、狂暴的灵力爆炸声、妖兽的嘶吼声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感官。
战斗,正如火如荼。
这样的战斗,对于如今的古壁长城而言,几乎每隔一两个月便会爆发一次,频率不低。
长城之上,灵光闪耀,符文流转。
各色法诀、飞剑、法宝的光芒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城下。
操控阵法相助的修士们面色凝重,双手翻飞,竭力维持着庞大的防御阵法的运转,光幕在密集的妖术轰击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城下,是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妖兽狂潮。
低阶的炮灰妖兽悍不畏死地冲锋,用身体撞击、撕咬着城墙外围阵法的薄弱点。
空中,盘旋着各种飞行妖兽,喷吐着毒火、酸液或释放着风刃冰锥。
更后方,隐约可见一些化形大妖的身影,它们气息强横,并未急于出手,而是在指挥调度,或是在寻找着长城防线可能存在的破绽。
妖气冲天,与长城上人族修士汇聚的灵力洪流激烈碰撞,形成一片混乱而危险的死亡地带。
城头上的修士们,看着就颇为惨烈,道袍破损,甲胄凹陷,脸上混杂着汗水、血污与尘土。
眼神中虽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
他们依托着城墙和阵法,机械般地释放着法术,挥舞着兵刃,将攀爬上来的妖兽斩杀、击落,每一次灵力的爆发,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许青松的目光扫过战场,落在那些修士疲惫的脸上,听着他们在战斗间隙发出的低语。
“这群畜生没完没了,法力又快见底了…”
“恢复法力的丹药还有吗?我丹田快抽干了…”
“王师兄被那头赤磷蟒拖下去了,救……”
“先守,拿命也得守住才是,后方可是我的家。”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颓然与沉重的压力。
资源消耗巨大,战斗频繁,看不到尽头的拉锯,消磨着每个人的锐气与希望。
即使有许青松凝聚起来的人心,有各方势力的支援,但战争本身的残酷消耗,依旧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侵蚀着长城的根基。
然而,看着眼前这惨烈而疲惫的一幕,听着那颓然却依旧死战不退的言语,许青松心中非但没有沉重,反而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最担心的就是后方生变,或是妖族趁他不在发动前所未有、足以撕裂防线的总攻。
如今看来,战斗虽烈,却仍在可控的“常态”范围之内。
穆天启的后方调度、沉渊上人及道院弟子们的支撑、以及陆续抵达的各方援军,显然在勉力维持着这条防线的运转。
修士们的疲惫和资源的紧张是现实,但只要防线未破,人心未彻底涣散,就还有周旋和调整的余地。
他回来了,至少能够解决资源的问题。
袖中的白玉貔似乎也被这惨烈的战场气息所震慑,不安地动了动。
许青松轻轻按了按袖口,目光越过厮杀的战场,投向更远处妖气弥漫的荒原深处,眼神沉静如渊,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