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采灵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它想诱导你与它建立一种基于血脉的契约联系,以此火为引,将白玉离炎的核心火种渡入你的血脉之中,如同它自身一般操控自如。”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白玉貔,后者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
“此法看似便捷,实则后患无穷,血脉一旦相连,便如同在你们之间架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元神虽不至生死与共那般极端,但关联极深,它若身死道消,血脉反噬之下,你必受重创,根基动摇亦是寻常,更甚者,若它心怀叵测,借此血脉联系暗中做些什么手脚,或是被麒麟族以特殊手段追踪、诅咒,你也将首当其冲,它这心思,可不单纯。”
庭院中一时静默,只有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光影在石桌上斑驳流转。
白玉貔的身体彻底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仿佛生怕许青松下一刻就暴起将它捏死。
许青松倒是平静,眸光落在白玉貔身上,并无明显的怒意。
他沉默片刻,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寂静。
“原来如此,这小东西求生之余,倒也不忘为自己寻条稳妥的退路,甚至想绑上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师姐这般说,想必是另有良策?否则,这白玉离炎虽好,却也不值得我冒此等风险。”
陆采灵见他并未动怒,反而直接点破关键,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她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自然是有,我御兽一脉,传承久远,针对各种天地奇物、异兽本源,自有独到法门,这白玉离炎虽生于血脉,却并非只能依赖血脉方能驾驭。”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隔空点向许青松的丹田气海附近一处位置。
“人体玄奥,窍穴万千,除却修行常用之要穴,尚有诸多潜力无穷的隐窍藏于深处,我有一法,可助你在此处”
她的指尖精准地停在许青松腹部偏左、靠近带脉的一个位置。
“开辟一处特殊的纳源窍穴。”
“此窍非关真元运转,亦不涉丹田紫府,乃是为容纳异种本源而生,你需以自身精血为引,配合我传授的秘纹法诀,于此窍内构筑一方源炉雏形。”
“而后,引导白玉貔将一丝最纯粹的白玉离炎本源火种,渡入此源炉之中。”
“火种入窍,便如同将一颗种子栽入沃土,你以自身法力温养,以神念沟通,使其在源炉中生根发芽,逐渐适应你的道基气息。”
“此火虽源于白玉貔,但经此过程,便如同被你重新孕育,与你自身本源熔铸一体,操控由心,再无血脉反噬之忧,白玉貔生死,亦与你无干,此乃窃天机,夺造化之法,虽非大道坦途,却胜在稳妥,不损根基。”
“但有所得便有所失,此法得来的火种初时弱小,可不具备那般神异,还需你时时孕养,亦要时时借助这小家伙的力量,方才能让其茁壮成长,从而真的成为神火。”
许青松静静听着,眼神越来越亮。
陆采灵所述的法门,思路奇诡而精妙,跳出了依赖血脉的窠臼,另辟蹊径,将异火本源视作一种可被“驯化”的能量种子。
此法不仅解决了白玉离炎的隐患,更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思路,虽然有些麻烦,但结果却更好。
“师姐此法,精妙绝伦。”
许青松由衷赞道,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便依师姐所言。”
“好。”
陆采灵也不多言,神色转为肃然。
“此法虽稳妥,然开辟纳源窍穴,构筑源炉,引导异种火种入体,每一步皆需慎之又慎,稍有差池,便会在体内引起风波,轻则窍穴崩毁,伤及脏腑经脉,重则引火焚身,道基受损,你需凝神静气,摒弃杂念,仔细体悟我传你的法诀与秘纹。”
她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泛起一点柔和却凝练无比的灵光,如同最纯净的星屑。
“放松心神,勿要抗拒。”
许青松依言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灵台一片空明。
陆采灵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刹那间,一股清凉而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许青松的识海。
那不是简单的文字或图像,而是蕴含着复杂道韵的立体符文结构、精妙绝伦的气血运行轨迹、以及开辟窍穴时所需的种种玄奥法印与神念操控技巧。
信息流如同活物,自行组合、演化,清晰地展示出开辟“纳源窍穴”的整个过程。
以精血为墨,以神念为笔,在体内那虚无缥缈的“隐窍”位置勾勒出稳固空间的源炉秘纹。
调动法力,如同最精微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开拓、稳固那处介于虚实之间的窍穴空间。
构筑内壁的防御与滋养符文,使其既能承受狂暴火种的冲击,又能为其提供温养之能……
这信息量极其庞大且复杂,远超寻常功法传承。
他心神高度集中,如同海绵般贪婪地吸收、解析、推演着每一个细节。
识海中,无形的神念丝线飞舞,将那些玄奥的秘纹结构,拆解、重组、模拟,务求在真正动手前做到心中有数,了如指掌。
时间在无声的传承与领悟中悄然流逝,庭院内,灯笼的光晕似乎也凝滞了,只剩下陆采灵指尖的灵光与许青松身上微微起伏的气息。
白玉貔蜷缩在陆采灵脚边,大气不敢出,赤红的眼珠紧张地注视着许青松。
不知过了多久,许青松缓缓睁开眼。
眸中神光湛然,深邃如渊,之前的沉凝已被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所取代。
“师姐,法诀秘纹,我已尽数领悟。”
陆采灵收回手指,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你的悟性,总是这般惊人,既已领悟,便即刻开始,我也刚好在侧,或许可以助你些许。”
许青松点点头应下,盘膝坐稳,五心向天。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瞬间内敛,整个人仿佛与身下的石凳、周围的庭院乃至整段长城都融为一体,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境地。
他意念微动,一滴殷红如宝石、却又蕴含着惊人能量与生命气息的血珠,自心脏深处被逼出。
这滴精血甫一出现,便散发出淡淡的金红色光晕,隐隐有细微的符文在其中流转生灭,正是他修为根基与本命神通的体现。
精血在法力包裹下,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缓缓下沉,最终抵达陆采灵所指的那个位置。
“就是这里了。”
许青松神念锁定那处位置,如同在茫茫黑暗中锁定了一个坐标。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那滴精血,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轻轻触碰那处虚无。
嗡!
一声只有许青松自己能“听”见的轻微震颤,自体内深处传来。
那处虚无之地,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一种微弱的“存在感”被精血清晰地传递回来。
“引窍!”
许青松心中默念陆采灵所授法诀。
神念之力瞬间凝聚,化作一根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刻针”,蘸取那滴精血蕴含的强大生命本源与能量,开始在那片刚刚被“点亮”的虚无之中,勾勒起来。
第一笔落下,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光,神念刻针划过虚无,留下一条由精血能量构成的金红色秘纹轨迹。
这轨迹一出现,便仿佛拥有了生命,自行吸纳着许青松体内流转的法力,稳固自身的存在。
痛!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刺痛感骤然袭来,这痛感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与生命印记,仿佛在强行开辟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空间”。
许青松身体微微一颤,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神色不变,呼吸依旧平稳悠长。
他强忍着那撕裂神魂般的剧痛,神念刻针没有丝毫颤抖,继续稳定而精准地勾勒着。
第二笔、第三笔……一道道繁复、玄奥、彼此勾连又层层嵌套的秘纹在虚无中被艰难地书写出来。
每一笔落下,那处被勾勒的“点”也变得越来越清晰,空间感越来越强,从虚无中硬生生“撑”开了一个微小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点”。
庭院中,许青松周身的气息变得极其内敛,却又隐隐透出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宏大与艰难。
陆采灵在一旁静静守护,眼神专注,随时准备出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那滴本命精血消耗殆尽,许青松体内那处虚无之地,终于被一个由无数金红色秘纹构成的、极其微小却稳固无比的“点”所取代。
这个“点”,便是“纳源窍穴”的雏形,如同一个刚刚被开辟出来的、极其脆弱的“奇点”。
“雏形已成,师弟莫要着急,下一步须得等到这雏形慢慢变化成形,方才能够继续。”
陆采灵温柔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