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许青松却也未曾改变自己的计划,本体就此在静室之内安静闭关,打算先将几个法诀推至圆满。
而他则放出一具身外身,常在外界显现,营造出经常露面的状况。
秉承着本体的闲适心绪,见静室之内本体潜心推演法诀,自身在外确无紧要事务,便常踱步至王思远的“闲暇”酒馆。
起初只是寻个热闹处坐坐,观人来人往,品些粗酿。
王思远性子疏懒,时常外出访友或处理些私人事务,见许青松的身外身在此,索性便将招呼客人的琐事托付于他。
身外身也无甚推辞,接过了酒勺与抹布,或倚在柜台后,或穿梭于几张木桌之间,竟也做得熟稔。
时日稍长,他便时常在酒馆中一坐便是一天,若遇王思远外出,更是他独自支撑门面,俨然半个掌柜。
许青松的名声早已随着古壁长城之事传遍南离洲修士之耳,他这身外身与本体容貌无异,气息相近,更不曾刻意遮掩。
久而久之,来往修士,尤其是那些常驻长城、混迹于点功楼附近的散修们,便都以为这间生意日渐红火的“闲暇”酒馆,实则是这位声名鹊起的金丹修士许青松的产业。
毕竟,哪有金丹上人,尤其还是大宗核心弟子,如此平易近人地替人看店沽酒?
这认知一旦形成,便引得更多修士慕名而来。
有纯粹为瞻仰这位长城坐镇者青寰道长风采的,也有抱着结交心思的。
酒馆里人声渐稠,胆子大些的修士,趁着许青松身外身添酒或结账的间隙,便会壮着胆子与他搭话攀谈。
话题总是五花八门,有人指着酒馆旁边那座巍峨高耸、用以悬挂贡献榜的宝塔,好奇问道:“许道长,那宝塔气象万千,怎地匾额处空空如也,还未题名?”
身外身抬眼望去,目光平静,温言答道:“名称尚未想定,关乎长城士气,不敢轻率,还需斟酌。”
语气诚恳,毫无敷衍之意。
也有人忧心忡忡,借着几分酒意,压低声音问:“道长,依您看,咱们这长城……还能撑多久?”
身外身手上擦拭酒碗的动作未停,抬眼看向问话之人,眼神里是惯有的沉静:“能撑多久,便撑多久,守一日,是一日安宁。”
话语平淡,却自有一股磐石般的笃定,让听者心头稍安。
更有甚者,会直白地问起他为何要牵头铸此长城,耗费心力物力。
面对这类涉及深远布局与隐秘的问题,身外身便只是温和一笑,或是举杯示意,或是巧妙地用“为求一方净土”、“尽修士本分”等话语带过,若实在不便回答,便打个哈哈,将话题引向别处。
整个过程,他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谦逊与耐心,全无大宗弟子常有的倨傲疏离之感。
这份平易近人,让原本心存敬畏的散修们倍感亲切,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酒馆中的氛围日益轻松热络。
话题也变得越加繁杂,甚至还有人询问起许青松的私人情况,亦有询问许青松曾经事迹,甚至还有散修觉着许青松平易近人,便就修炼上的疑惑询问许青松。
对此,许青松来者不拒,除了不会将有关自身之事多做解答,其余能够解答之事倒也不曾藏着掖着。
这也让众人的胆子越发大了起来,好多得到许青松帮助的散修对其显然更有好感,这也让酒馆的生意更好了起来。
后来,姚彩翼将手头负责调度运输物资的一应繁杂事务安排妥当,得了空闲。
她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又因王思远算是同门师兄,便也寻到了酒馆里。
见许青松的身外身在此操持,她便自然而然地挽起袖子帮忙,或是清点酒坛,或是擦拭桌椅,动作麻利爽快。
她容貌明丽,气质干练,与“许掌柜”站在一起,便引得一些相熟的修士笑着打趣:“哟,掌柜的,这位仙子可是您家媳妇?真是好福气。”
姚彩翼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脸颊微红,连忙摇头摆手,声音清亮地澄清:“莫要胡说,我乃是帮道长处理闲杂之事,见道长和王师兄都在为长城出力,闲暇时过来帮把手罢了。”
她神情坦荡,并无扭捏作态,倒让调侃之人有些讪讪。
本来散修在此虽然随意,但也不敢真的对于许青松的事随意谈论,又见姚彩翼拒绝得这般干脆,便也没有人继续就此问题进行议论。
然这小小的插曲如同水波,在长城修士间悄然扩散,不知怎地,也传到了偶尔在云琅山静修的柳沐羽耳中。
她听了,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未置一词,过了两日,柳沐羽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闲暇”酒馆门口。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剑袍,青丝如墨,步履轻盈,进了门,也不多言语,目光在正与一位老修士低声交谈的许青松身上略作停留,而后便在一旁等候。
等候的过程中,见着有桌子的客人离去,也会顺势搭把手,但等许青松闲了下来,便又会走近,与许青松交谈几句。
她做这些事时,神色自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酒馆里的熟客们目光在柳、许、姚三人之间悄悄流转,看着柳沐羽那清冷中带着专注的侧影,再对比姚彩翼先前爽朗的否认,心中便都如明镜般亮堂起来。
原来那位偶尔出现、气质如空谷幽兰般的云琅山女剑修,才是与许掌柜关系匪浅之人。
众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对许青松身外身的打趣便也识趣地少了,只是偶尔看向柳沐羽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善意的了然与尊重。
柳沐羽对此恍若未觉,或是察觉了也浑不在意,依旧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身外身偶尔与她目光相接,也只是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酒馆的一幕,反倒是成了长城之上的一桩美事,总有人在外说着这些,语气各异,有些人觉着许掌柜艳福不浅,也有些人觉着许掌柜这般人物,想来不会有甚道侣。
这些话语,无论是许青松还是柳沐羽都不会太过在意,但自然也有有心之人将这些事记在心中。
……
视野陡转,越过巍峨耸立、灵光流转的古壁长城,深入长城防线之外那片被妖气常年笼罩的广袤地域。
一座由巨大黑岩垒砌、风格粗犷狰狞的妖城中心,一座形似盘踞巨兽的殿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殿堂穹顶极高,镶嵌着散发幽绿光芒的蛟瞳珠,光线昏沉。
下方,数十个气息或磅礴、或诡谲、或凶戾的身影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刻满古老妖纹的石案旁。
石案中心,并非酒肉,而是一幅由妖力凝聚的、不断变幻的南离洲地形图,其中古壁长城的位置被猩红的光芒重点标记。
与会者种族各异,有头生虬角、鳞甲隐现的龙族,有背生羽翼、眸如鹰隼的鹏族,有体覆骨甲、獠牙外露的犀族,亦有身躯柔韧、目光阴冷的蛇族……无一例外,皆是妖族中实力强横、地位尊崇的存在。
而端坐主位,隐隐主导着这场密议的,正是那位许久未曾现身的银发龙族。
其身旁,还有一位额生金色龙纹、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其目光开阖间,隐有风雷之象。
一片压抑的沉寂中,那金色龙纹的龙族强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诸位,今日召集,只为一人,便是长城之主许青寰,此人已成我族心腹大患,古壁长城因他而固若金汤,令我族儿郎屡屡受挫,折损甚重。”
他略作停顿,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于此。
“根据过去数次交锋,尤其是天外天碎片争夺以及近期长城攻防中收集的情报,综合分析,此獠定然修有身外化身之法,且其化身品质极高,所能发挥出的实力,几近本体,更需警惕的是,”
他语气加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以他的修为底蕴与所显露的手段,其身外化身,很可能不止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