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白千景在自己的房间内,一脸清醒模样,哪有半分喝醉的样子。
他身前的桌上放着一朵好似喇叭一般的植物,内里不断传出许青松的声音。
听着这些话语,他不由露出笑意,随即啧啧出声。
“许道长啊许道长,若非我使了些手段,倒还未曾发觉你还有这般本领。”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他重复一遍,不由夸赞道:“真是大才,这般诗句,我那师妹想必愣在当场,哪有女子能够经得起这般夸赞。”
他摇头晃脑,一脸满意,自言自语还在继续着。
“也不知道此刻我那师妹作何打算,可是在一侧面颊通红,可惜我还未曾瞧见我那洒脱师妹双颊通红的模样。”
“这件事过后,以我那师妹的性子,想来便会变得主动一些。”
“师兄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剩下的便要师妹你自己去努力了。”
言罢,他抬手一挥便将那喇叭一般的植物收入袖中,而后翻身上床,安静躺下,呼吸也渐渐平稳,赫然营造出早已睡着的模样。
未久,屋门外便出现了脚步声,而后便是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刚刚落下,便听柳沐羽的声音在外响起。
“师兄,我知道你还未睡,别让我将门卸下来。”
白千景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眸,侧眸望向屋门,但却没有起身的打算,只是安静的听着声音。
柳沐羽站在门外,抬手便要推门,可在手要触摸到屋门时却停了下来,脸上也浮现一丝纠结之色。
她清楚许青松的性子,就算在喝了点酒后,也不至于会如此直白,定是自己师兄用了些手段。
而有此猜测,自然也是清楚自己师兄的性子。
可她此刻也有些迟疑,若是当真敲开门,她要如何询问师兄,问他使了哪般手段?
就算得到答案,又有何意义?
可思绪至此,她却倏然抬眸,自己何时如此瞻前顾后了。
旋即她大手猛力一推,便将眼前房门推开,瞧着合衣躺在床上的白千景,不由冷哼一声。
“哼,还要装睡?”
柳沐羽并未踏入房门,就在门外瞧着白千景。
而白千景深知躲避无用,便也撑起身体,睁开双眸,神色清明的盯着柳沐羽。
“师妹,这又是怎么了?”
柳沐羽随手丢出那朵喇叭似的植物,似笑非笑道:“这是导音朵,最喜欢使用这东西的便是师兄你,可别说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像白千景熟悉柳沐羽一般,柳沐羽同样熟悉白千景,所以在许青松睡过去后,柳沐羽细细一查,便在其身上发现了这导音朵。
它虽是植物,但并非随处可见,而是需要长时间精细化培养才能培育出来。
而白千景,正是此道的行家。
“就知晓瞒不过师妹。”
白千景笑嘻嘻道,“难不成师妹是对眼下状况有甚不满意之处?”
他眉眼轻佻,又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多美的诗句。”
柳沐羽瞬间手便捏紧了,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羞恼:“你……”
这就是她所担忧的画面,可就算明知这种状况会发生,她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种怪异感受,她缓缓道:“故意挑了个我不在的时候让许兄过来,灌醉他,然后还使了些手段让其口吐真言,师兄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千景完全不恼,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师妹,既是口吐真言,那你不就明白我想做的是什么了?”
柳沐羽瞪着他,一时之间也未曾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
片刻之后,她大袖一甩,转身就走。
白千景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而后抬手一挥,关掉房门,再度躺在床上。
“如此,想来很快便会有喜讯了吧。”
“师妹,你早晚得谢谢我才是。”
……
翌日,清晨。
许青松从床上转醒,睁开双眸时脑子赫然已经清醒,并无宿醉的感觉。
但他未曾着急起床,而是在记忆中复盘昨日发生之事,虽说当时喝醉了,但记忆并未有丝毫缺失。
所以,他自然记得自己醉了以后,对着柳沐羽吟诵洛神赋的一幕,心头不由一颤,而后脸色微微涨红。
旋即,他便反应过来昨日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而且昨日发生的一切显然有问题。
毫无疑问,他昨日的状态定是白千景使用了什么手段,这手段端得厉害,竟未让他身体产生任何反应。
事情既然过去了,他倒是也没有找白千景麻烦的意思,更多的是如何应对当下的局面。
且不说昨日的状态如何,但那些话确实都是口吐真言,即使平日里从未承认过,但他心里知晓,自己对于柳沐羽,确实有着超乎寻常同伴的好感。
而昨日自己的所作所为,显然打破了和柳沐羽之间一直保持的关系,亦不知下一步会怎样。
但他也不会瞎想,念头落下时他便也起了身,一道法诀散去身上的气味,随后休整衣衫。
做完这些,他方才走到房门处,拉开房门,走出。
院中没人,许青松暗自松了一口气,一向注重礼仪的他准备就这样离去,也不去打个招呼。
可他刚踏入院中,便听见了脚步声,抬眸望去,白千景便从院门处现身。
白千景甫一现身,便与许青松笑着招呼道:“许道长,起了,瞧着满面春风,想来昨日睡得蛮好。”
许青松瞧着他那自如神态,心头掠过一丝无奈。
此人脸皮之厚,行事之跳脱,与初见之时的感受全然不同,实属罕见。
他不由反问道:“我睡得好不好,难道白道友不知晓吗?”
白千景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眼神却飞快地闪了一下,随即故作不知,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许道长说笑了,昨日确实是我等过分了,这不,今日我等准备了一顿早饭,特地为道长醒酒赔罪。”
他语速轻快,带着不容推拒的热情。
不待许青松言语,白千景便已自顾自地走近,手臂一伸,竟是不由分说地拽起许青松的衣袖便走。
许青松身为金丹修士,本能地气机微动,但终究是客,又念及与云琅山的交情,硬生生将那股护体法力压了下去,任由他拉着。
“走走走,许道长可莫要因为我等昨日灌酒便心生不满,连一顿赔罪的早饭也要拒绝,那岂不是显得我云琅山太过怠慢,招待不周了?”
白千景一边拽着他疾步前行,一边口中絮絮叨叨,理由冠冕堂皇,堵得许青松一时无言。
许青松心中雪亮,这顿早饭,与其说是赔罪,不如说是白千景担忧他与柳沐羽今日刻意避而不见,特地安排的“鸿门宴”。
白千景那点撮合的心思,在昨夜之后,已是昭然若揭。
果然,待白千景将许青松拉至昨日饮宴的厅堂时,柳沐羽赫然已经在场。
她坐在许青松身旁,面前已摆好了碗箸,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她清丽绝伦的侧脸上,更显肌肤如玉,气质清冷如霜。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睫,目光先是落在被白千景拽着的许青松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许兄。”
柳沐羽率先开口
许青松心中微诧,面上却不动声色,略显客气地回应道:“沐羽。”
他不动声色地拂开白千景的手,整了整被拉得微皱的衣袖,而后坐下
很快,昨日参与灌酒的云琅山弟子们也陆续到来,厅堂内坐得满满当当,只是多了一个柳沐羽。
桌上摆满了灵材烹制的各色早点,然而,这顿本该轻松愉快的早餐,氛围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
白千景坐在主位,脸上堆满了笑容,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活跃气氛,一会儿介绍这道点心的妙处,一会儿又提起云琅山某处景致,试图挑起话题。
可惜,应者寥寥。
除了白千景自己说得热闹,其余弟子大多埋头于碗箸之间,动作斯文却沉默。
他们偶尔在自家大师兄目光扫过时,才勉强附和一两声“是极”、“不错”,旋即又迅速回归到与面前食物的交流中。
柳沐羽更是安静,只在她师兄提及她时,才淡淡应一句“嗯”或“尚可”,便再无多言,仪态优雅地小口吃着粥点,仿佛置身于另一个静谧的空间。
许青松亦不多话,只是偶尔回应白千景几句无关痛痒的客套。
他敏锐地察觉到,有几道目光时不时地在他与柳沐羽之间飞快地掠过,带着好奇与探究,又迅速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