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松在静室之内睁开了双眸,眼底泛起一丝猩红之色,但很快便消散而去。
这次闭关的时间算不得长,以他目前的修为而言,闭关十数年亦是常有之事,但他闭关还不到一年。
他盘膝坐在原地,并未着急起身,而是回想着自身当下修炼的法诀。
就目前而言,他主要修行的便是九曜雷法之中的太阴与太阳两种雷法,还有素云返真两门道术。
除此之外,便是关于火属的琉璃火法神通,剑道的阴阳剑经,水属的太虚水法,土属的三山印,此外便是阵、符之类的百艺修行。
然而,他身上其实还有几门法诀留着,一直没有认真修行过,只是观看过内容。
譬如,在蓬莱仙岛获取的神通《薪木》,意外在沧澜宗获取的神道法诀。
而这两门法诀在脑海中掠过之时,却让许青松忽然有了一个巧妙的想法,只是这个想法过于超前,且没有验证,所以他很快便压下了这般念头。
而后脑子一转,再细细思索,他当下似乎没有太多必要增加修行的法诀,更主要的心思应是放在加强本命神通之上。
此外,便是关于本命法宝的说法,与旁人不同,因为他具备三具身外身,所以本命法宝不用只考虑一件,而是可以三件法宝同时培养。
当然,以身外身培养出来的法宝,或许没有本体培养的法宝强悍,但相比于其他法宝,总也有所增强。
况且,所谓的本命法宝倒也并非只是一件,而是需要长时间以元神孕育的法宝,方才唤作本命法宝。
在金丹境界,元神的强度有限,自然只能孕育一件法宝,而在境界更高或是一件法宝孕育得差不多之后,便能多加一件法宝。
不过,即使境界再高,修士的本命法宝一般也不会超过三件。
至于其中原因倒也简单,随着境界提高,法宝的上限自然也会提高,而元神孕育法宝是一种持续性的动作,修士会为了保持几件法宝的突破上限,从而放弃孕育更多法宝的可能。
当下,许青松便是将万象裁真剑,万象镇渊印还有惊蛰剑当做本命法宝在培养。
静室中流转的灵光渐次平复,如同潮汐退去,留下沉淀后的静谧。
许青松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气息如烟,带着一丝灼热,那是新近容纳的白玉离炎火种尚未完全驯服的余韵。
内视之下,丹田气海深处,那座由陆采灵秘法构筑、经离火白玉貔精血稳固的纳源窍穴雏形,此刻已真正化为一方稳固的“源炉”,炉心一点纯白焰种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润又隐含霸道的光热,与他的金丹遥相呼应,丝丝缕缕的本源之力正缓慢而坚定地渗透、交融。
这火种虽已容纳,距离如臂使指尚需时日温养,但根基已成,后续便是水磨工夫。
他站起身,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微却清脆的爆鸣,如同久未活动的古琴被拨动了弦。
闭关虽短,成果却丰。
魂游天外的天赋,令他对神魂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地,心念微动,神识便如无形的触须,轻巧地穿透静室禁制,覆盖了整个小院。
院中景象纤毫毕现,墙角几株耐寒的灵植在微风中轻颤,石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带着长城特有肃杀之气的霜尘,而庭院中央那株虬结的古松下,一道幽蓝色的身影正懒洋洋地倚靠着,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
是聆幽。
许青松推开静室厚重的石门,久违的天光带着清冷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并未立刻迈步,而是闭目凝神。
刹那间,一道与他气息、容貌一般无二的身影自院中另一处厢房内走出,步伐沉稳,正是他留在外活动的身外身。
两道身影隔着数丈距离相对而立,如同照镜。
本体与化身之间无需言语,神魂深处早已共鸣。
身外身所经历的一切,所见所闻,所感所思,如同潮水般涌入许青松本体的识海。
片刻后,身外身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无声无息地融入许青松本体之中。
没有异象,只有一种圆满、充盈的感觉在体内流转,仿佛离家远行的游子终于归位,带回了风尘仆仆的阅历,也补全了自身。
许青松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内蕴,比闭关前更为深邃沉静。
他迈步走出静室,脚下的青石地面似乎都因其气息的圆满而显得更加坚实。
“醒了?”
古松下的聆幽并未回头,幽蓝色的眸子依旧半阖着,仿佛在凝视着常人不可见的虚空,又仿佛只是单纯在打盹。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直接响在许青松的神魂层面。
“嗯。”许青松走到石桌旁,拂去上面的霜尘,随意坐下。
他看着聆幽那副万年不变的慵懒姿态,心中长久以来存着的一个疑问便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
“每次见你,似乎都是这般闲适,不是在院中看云,便是倚树假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纯粹的好奇,“一天十二个时辰,我似乎从未见你正经修行打坐过,你这身修为如今到底是甚程度了?”
聆幽终于微微侧过头,幽蓝的眸子在许青松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视他体内刚刚稳固的源炉和跃动的金丹。
他嘴角似乎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比起你,快上一点。”
这回答轻描淡写,却让许青松微微一怔。
他自问修行速度在同辈中已是惊世骇俗,奇遇不断,又有诸多功法秘术加持,聆幽竟说比他快上一点?
这一点是多少。
他追问道:“如何做到的?莫非你有独特的修行法门,无需打坐练气,感悟天地?”
聆幽收回目光,重新投向虚空深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常识。“我是仙狩。”
这四个字,便是一个世界,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逻辑。
“时间于我,意义不同,呼吸是修行,沉睡是修行,观星是修行,甚至发呆也是修行,天地间游离的灵机、时光长河冲刷留下的道痕碎片,会自然而然地融入我的本源。岁月本身,就是我的资粮。”
许青松默然,仙狩,这个神秘的身份,聆幽提及过数次,但其本质却难以解释。
不过,这番话让他对这种存在的修行方式有了一个模糊而震撼的认知,仙狩本身就是大道的一部分,或者至少是贴近大道本源的存在,成长近乎一种被动的、自然的“生长”过程。
“那与我何干?”
许青松敏锐地捕捉到聆幽话语中隐含的另一层意思。
聆幽的尾巴,那条仿佛由最纯粹的夜色凝聚而成的尾巴,在身后极其轻微地摆动了一下。
“你忘了我们的联系?”
他反问,“你是锚点,亦是桥梁。你的每一次破境,每一次对天地法则的深刻领悟,每一次神魂的壮大与蜕变。这些力量,有一部分会通过你我之间的契约纽带,自然地流向我,成为我成长的养分。”
“某种意义上,你的道途,亦在推动着我的道途。”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这反馈是双向的,只是对你而言,远不如我对你的依赖明显罢了。”
许青松恍然,这些事陆师姐曾告诉过他,但并未说得这般深。
当时只知其能带来强大的助力与庇护,却不曾想,这联系竟如此深入本源,连修为增长都能相互影响。
他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个信息,最终只能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造化玄奇,莫过于此。”
这感叹既是对聆幽这种存在方式的惊奇,也是对这种共生关系的复杂感受。
有这样一个存在因己而成长,无形中仿佛肩上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关乎大道的责任。
聆幽似乎感知到他心中所想,幽蓝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并未再多言,重新恢复了那种遗世独立的静默姿态。
一人一猫,在古长城内的小院中,沐浴着带着边塞寒意的天光,享受着这闭关后难得的片刻宁静。
只有风吹过古松针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长城隐约传来的喧嚣。
翌日清晨,许青松刚推开房门,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匆匆穿过庭院前的月洞门,正是同门师弟苏景明。
苏景明一身道院制式的青袍,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明显的喜色,一见到许青松,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加快脚步走近。
“师兄,你出关了?正好!”苏景明声音洪亮,透着爽朗,“正要寻你报个喜讯!”
许青松见他神色,心中自然好奇,微笑道:“何事让苏师弟如此欣喜?”
“是文易,李文易师兄。”
苏景明脸上笑容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