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它们的目标并非杀死我们,而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或者,等待着什么?”
陈长风闻言,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内视丹田。
那枚被强行压制、尚未完全凝聚的金丹虚影,在灵力之海中微微沉浮,并无异样。
但黑袍妖族的耐心和诡异手段,却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它们究竟在等什么?
他抬头望向天空,戈壁的夜空异常澄净,一轮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暗红色光晕的圆月,正缓缓爬上中天。
血月当空,妖氛更盛。
……
……
粘稠、潮湿、带着浓重腐烂气息的灰白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帷幕,在低矮的灌木丛和盘根错节的古树间缓缓流动,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模糊而诡异的色彩。
李文易的身影在这片泥泞的死亡之地中艰难地穿梭,青色的道袍下摆早已沾满泥浆,束发的玉冠也有些歪斜,显露出几分狼狈。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凶险的遭遇战,数头由沼泽巨鳄尸骸转化而来的妖尸,裹挟着腥臭的泥浪从腐水中暴起突袭,其力量之大、速度之快远超预料。
仓促间,他祭出了飞剑青芒,一道清冷的剑光如同撕裂雾气的闪电,瞬间绞碎了两头妖尸。
然而,更多的、形态各异的妖尸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挂着水草、肢体浮肿的尸体,还有由无数细小毒虫尸体聚合而成的蠕动虫团,甚至还有半截埋在泥里、挥舞着巨大骨刀的骸骨……
李文易剑诀急引,青芒飞剑化作一道青色光轮,环绕周身急速旋转,锋锐的剑气将扑近的妖尸纷纷斩断、绞碎。
同时,他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变幻,一道道灵光湛然的符箓自袖中飞出。
“阴阳轮转,坎离定。”
左手掐离火印诀,一道炽热的火墙符瞬间激发,赤红的火焰咆哮着向前方扇形区域席卷,将数头水鬼尸和虫团烧得滋滋作响,黑烟滚滚。
“坤载万物,艮山止。”
右手捏艮山法印,一张土黄色的符箓拍在地面。
前方泥泞的沼泽地猛地隆起,形成一道坚硬的土墙,暂时挡住了骨刀半人马和几头巨鳄妖尸的冲击。
阴阳之力在他手中流转不息,时而刚猛爆裂,时而厚重沉凝,术法与飞剑配合,攻守兼备。
作为新晋金丹,他的灵力底蕴和法术威力都远超抱丹期,面对这些单个实力并不算顶尖的妖尸,本应占据上风。
然而,李文易的额头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压力并非来自妖尸个体的强大,而是它们的数量、它们的不死特性,以及它们背后那精准而恶毒的战术配合。
每当他的飞剑或法术即将重创甚至摧毁一头妖尸时,沼泽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中,便会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如同骨骼摩擦的“咔哒”声。
紧接着,那目标妖尸的动作就会瞬间变得异常敏捷,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或速度避开要害,或者干脆用身体不重要的部位硬生生承受攻击,只为拖延他一瞬。
而其他方向的妖尸则会趁机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被他斩断肢体、甚至轰碎半边身体的妖尸,很快便会挣扎着重新爬起。
断裂的肢体被沼泽中的腐殖质和骸骨迅速修补,虽然形态更加扭曲怪异,但攻击性丝毫未减。
它们就像打不死的蟑螂,源源不绝地消耗着他的灵力与精神。
“它们在戏耍我!”
李文易心中升起一股冰冷的怒意,夹杂着深深的疲惫。
他再次催动青芒剑,将一头扑到面前的虫团绞成漫天飞溅的污秽汁液,同时激发一张巽风符,卷起狂风试图吹散部分迷雾。
视野略清的一瞬,他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雾障,隐约捕捉到沼泽深处,几棵枯死的巨树虬结的枝干上,似乎蹲伏着几道瘦小的、披着暗绿色苔藓般斗篷的身影。
它们手中似乎持着骨杖或某种法器,每当李文易的攻击即将得手,那些骨杖便会微微一点。
就是它们在操控,精准地预判他的每一次攻击意图,指挥着这些妖尸进行最有效的躲避和消耗。
它们的目的显然不是立刻杀死他这位新晋金丹,而是如同猫戏老鼠般,一点点磨掉他的锐气,耗尽他的力量。
为什么?它们在等什么?等待自己力竭?还是等待某个来自外界的信号?
李文易感到一种深陷蛛网的无力感,手中的青玉传讯符早已黯淡无光,与宗门、与古壁长城的联系被这诡异的沼泽彻底隔绝。
……
……
这里好似生命的禁区,放眼望去,只有无尽的金黄色沙丘在狂风的雕琢下起伏延伸,如同凝固的波涛。
风蚀形成的奇形怪状的石柱、石蘑菇孤独地矗立着,如同远古巨兽的森白骸骨。
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肺里最后一丝水分,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沙砾烤得滚烫。
常安就站在这片死亡之海的中心,与当初与许青松初见时的童子形象完全不同,他上身精赤,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此刻又新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和灼烧的焦黑印记,鲜血混合着沙粒凝固在伤口边缘,更添几分狰狞。
他脚下,碎裂的暗金色、紫黑色的骨骼铺了厚厚一层,如同某种怪诞的地毯。
手中那根名为“碎岳”的巨棒,尖端沾满了粘稠的黑褐色污血和骨渣,棒身兀自散发着狂暴力量激荡后的余温,蒸腾起丝丝缕缕的白气。
围攻他的敌人,是这片沙海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居民”。
那些从沙丘深处爬出的古妖尸骸,骨骼呈现出暗金或紫黑的金属光泽,坚硬无比,散发着古老而凶戾的气息。
有体型庞大如小山的巨象骸骨,每一步踏下都地动山摇,有背生骨翼、形如秃鹫的猛禽骨架,俯冲时带起刺耳的尖啸,有数十丈长、浑身覆盖着锋利骨刺的巨蜥骨架,长尾扫过,沙浪滔天,更有一些完全无法辨认生前形态的怪异组合体,由无数碎骨强行拼凑而成,散发着混乱与疯狂。
换作寻常金丹修士,面对如此多强横的古妖尸骸围攻,早已被撕成碎片。
但常安不是寻常修士,他乃是许青松的师兄,是道院万象一脉的传人,更是将《玄天地阙金章》修炼至精深境界的凶悍人物。
“给我滚!”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从常安胸腔中迸发,盖过了风沙的呼啸。
他以金章加持法身,此刻虬结的肌肉如同钢浇铁铸般块块隆起,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如怒龙般贲张。
面对一头小山般撞来的巨象骸骨,他非但不退,反而猛地一个踏步,脚下的沙丘轰然炸开一个大坑。
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爆发。
碎岳巨棒被他单臂抡圆,带起一片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恐怖风压,毫无花哨地迎着那两根粗壮如攻城槌的巨象牙骸,狠狠砸去。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沙海。
纯粹的力量碰撞,暗金色的巨象牙骸在接触的瞬间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轰然炸裂成无数碎片。
碎岳棒余势不减,重重砸在巨象骸骨的头颅上,那坚硬的头骨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凹陷
庞大的骸骨架子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散架,碎骨如同暴雨般溅射向四面八方,将几头扑近的骨蜥妖尸都砸得踉跄后退。
常安借力向后一个空翻,稳稳落地,碎岳棒顺势横扫,又将两头从沙下钻出、试图偷袭他脚踝的蝎形骨妖砸成了齑粉。
他的战斗方式简单、直接、狂暴,充满了原始的力量美感。
每一次踏步都地动山摇,每一次挥棒都石破天惊。
玄天地阙金章赋予他的不仅仅是金刚不坏的体魄,更是对大地之力的恐怖亲和与调用。
他仿佛与脚下这片沙海融为一体,力量源源不绝。
但这并非他擅长的战斗方式,只是他明白对方在试探,所以他也没有用自己擅长的方式战斗,而是将自己伪装成为一名体修。
何时揭露底牌,就得看对方的目的何时展露。
至于说联络方式被对方切断,他却毫不在意,毕竟眼前的一切对他而言,实在还谈不上太大危机。
他之所以还愿意与对方周旋,是因为他意识到对方的目的不简单,若是能打探清楚,说不得还是一次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