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安以人身盘坐在观日峰,此处峰起一尖,登而望之,海阔天空,站在山顶极目远眺,天池碧波荡漾,群峰峻秀婀娜。
面对着万壑千山,狐狸仰天一啸,谷鸣山响,声音要回荡很久才会散去。
不知从何时起,陈若安养成了观山望远的习惯,居高临下,半臂托腮,注视着救国军在山脚驻扎的小棚子,享受着短暂的安宁。
游走东北地界的日子里,狐狸照常干着老本行,没事光顾敌方的仓库,帮小日子的分区高层“更新换代”,有时候也下山去“盘弄”救国军的战士···
狐狸能帮忙激发潜能,却无法直接让人得炁,有时候想一想,老马研究的“修身炉”还是太超模了,倘若善加规范,用炉子完全能打造出一支素质优良的队伍。
轰!
远处的枪炮又响了。
现今局势依旧恶劣,关东军增兵四万,开启了新一轮的春秋大讨伐。
小日子在对东北的统治下,不断试探华北防线,日军在山海关至秦皇岛一带举行大规模的野战演习,炫耀武力,并在沿线频繁挑衅生事,为后续的侵略制造借口。
华北事变的核心年间,更是一月一小事,两三月一大事,河北的大部分主权丢了,察哈尔省主权丧失,傀儡政权在冀东建立,鬼子们尝试将华北剥离出中国版图。
原本能争取支援的后方,现在也成了敌方的地盘。
“安爷!”高成庆攀爬到半山腰,朝峰顶高高呼喊:“最近对面又有新的动作,四家与上清、龙虎山、普陀三寺,在黑龙江与苏联的边境处对敌方异人展开了一次伏击,可收效甚微。”
“对面哪家流派的?”
“听前线弟兄们打探到的消息,是藏身在比壑山之中的忍众,有近百年没有动静了。按照我们圈内的话讲,他们算是隐世,实力未知,但绝对只高不低。”
高成庆继续解释着:“比壑忍放弃了由军方接引入境,选择了北边一处林海潜入,怕是有什么阴谋。”
“比壑忍的行动提前了?”陈若安暗中思索着。
放弃了在吉辽入境,选择更为偏僻的北方,你们是在怕什么?
比壑忍,慕府时代的产物,自诞生起便作为杀人工具存在,幕府将军被推翻之后,这群杀手遭到了国家上层的背弃,被封印比壑山中百年之久。
现在正处日本侵略的关键时期,杀手集团重新拥有了用武之地,比壑山的忍头与日军高层达成协议,用军功来换取新世界的接纳。
没事,早来几年,不过也是少几年的活头。
“和远在通化的三一同道们说一声,我往北走一趟,在各地有任务的朋友们就没必要为狐狸操心了。”
“安爷,那边有高家的小子会和你联系。”高成庆拱手说道。
“知道了。”
时值盛夏,南风徐徐漫过山峰,天公作美啊,恰是借力之时。
陈若安足尖点触风絮,借助这南来之势,身形化作素白流光,破云而上,浩浩荡荡乘风北去。
这片土地可没有侵略者的新世界,更不会成为侵略者们的埋骨之地,骨灰都给你们扬了。
···
边境林海,这里是一座能活吞人的绿色囚笼。
樟子松与白桦挤得密不透风,柞树枝桠横斜疯长,齐腰的乌拉草缠成死结,枯藤如铁索般盘在腐土与树干间。
要是有人一脚踩下,半只脚都会陷进发黑的腐叶烂泥里,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
树冠遮天蔽日,把盛夏的骄阳拦得严严实实,林内终年昏沉如暮,潮气裹着霉味与松脂气闷在胸口,连风都钻不进这厚重的绿墙。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陈若安找不到去处,说好联系的高家子弟也没个信儿,只好在林海之中瞎逛悠。
沿着绿海上空盘旋,不多时,一阵嘶吼传入狐狸耳中。
金瞳点亮,循声找去,一名高家子弟正和三名忍者交手,那些忍者不同于日军直接指挥的天狗众,都是黑衣黑布巾、一副旧时传统忍者的打扮。
“找了这么久,终于被我逮到了!”
“小鬼子们,今天算你们走运,给你们看看这一位的力量!”
“小的高家子弟高大福,恭请陈若安、安爷~上身呐~”
说着,他双指掐诀,头像拨浪鼓一样疯狂甩动,快到几乎要出现残影。
陈若安本狐就在这,没必要通过契约降临、分享力量,就安安静静地看弟马表演。
“他在干什么?”
“不知道。”三个黑衣忍者用高大富听不懂的话交流着。
“嗯?”那高家子弟摇头晃脑,深感奇怪:“安爷呢?这个点不会是在午休吧?”
“你们别急,我再尝试请另一位。”
啪!
高大富单脚踏地,重新摆起架势,刚要动口,正对面的三个忍者已抽刀挥砍向前。
唰!
刀光急闪,一股温和轻灵的青焰喷薄翻涌,衬得晦暗林间诡秘幽深,那三个黑衣忍者不等发出惨叫,血肉连带着骨骼一同被腐蚀成了血滩。
高大富回头仰望树杈,惊喜得差点原地蹦起。
仙家亲临!
还有什么事情比仙家亲临更壮胆子的啊!
“安爷,您这么快就过来了呀?”
陈若安没空寒暄,直截了当地问起了当前的情况。
听高大富说,比壑忍行踪诡秘,平日里极少露面,国内各流派的异人潜入林海多日,仅与忍众有过几次零散的交锋,双方各有伤亡,可连忍头的面儿都没能摸到一次。
“比壑忍早年曾遭背叛,用日本帝国和天皇的名义去招抚、去忽悠,根本撼动不了他们,这群忍众眼里只有忍头,唯忍头之命是从。”
“几家流派联合起来的首要任务,便是对忍头实施斩首,可依照目前的形势,太难了。”
“不过有安爷,那都不是事儿了!”高大富笑着。
“你小子,别在汇报战况的时候插溜须拍马的话,你以为恭维就能讨好狐狸吗?”陈若安端坐在树干,大尾巴甩来甩去。
“嘿嘿,不敢,不敢。”
陈若安无力吐槽,紧接着,一缕凛冽刺鼻的血腥气,穿透了盛夏林间湿闷的草木腐味,直直撞进鼻腔。
他一言不发,踩踏着树冠疾行,径直循着血气寻去,高大富不敢耽搁,快步紧随其后。
不多时,一人一狐踏入稍显开阔的林地。
此处一片狼藉,碗口粗的树干拦腰折断,地面坑洼凹陷,翻起的黑泥混着碎枝残叶,满目都是激烈打斗的痕迹。
散落满地的碎石切口圆滑平整,刃痕利落如削,一眼便能看出,持刀之人刀法精深,出手狠绝至极。
青藤缠绕的灌丛之间,横躺着一具无头尸身。
尸身遍布深浅刀创,青灰色的布褂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凝稠,明显是先遭重创,最后被人一刀枭首。
高大富快步上前蹲身查验,尸身仍有余温,脖颈间的鲜血尚热未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