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泰山。”
东岳荡魔玄天帝君有了专门享受香火供奉的仙府,可狐狸却只能在深更半夜享受邀月楼的清净,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泰山地界的百姓,加之外来游客,又多了一处寄托美好心愿的地方,事到如今,狐狸也不好动用京都的关系,将景区设置的收费点拆除了。
邀月楼是暂时歇脚的地方,狐狸没法当个家里蹲,还是要四处游历,一览大好河山。
而且呀,千禧年距离陈若安前世的记忆很近,总能在烟火日常中摸索出一些值得细细品味的东西。
吃完饭,喝完茶,几人去往酒馆前的马路闲逛。
陈若安埋头思索着,总感觉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你怎么了?”张之维问道。
“你们想啊,我吃了点东西,然后喝点淡茶,然后开始追忆往事,最后散步压马路···莫非我重新入世,就要开启一副暮气沉沉的生活吗?”
陆瑾斜眼朝旁边一瞥,你这民国时期遗留下来的老东西,到底在说些什么呀?
陈若安双手一拍,胸中了然,解释道:“明白了。我应该与广大青年朋友们站在一起,才能感受这新时代的蓬勃活力,而不是和老东西品茗论事,追忆过往。”
“狐狸还年轻啊,狐狸的新生活还没彻底打开呀!”
“呵!”张之维不怀好意一笑,给陆瑾递个眼神:“听见了没,老陆,又搁这里埋汰我们呢!”
说这种话,倒是有狐狸从前的风格了。
陆瑾回以眼神:“老天师,你说怎么办?”
“揍他?”
“揍他!”
唰!
没等张之维习惯性撸起袖子,马路旁就只剩下了一块带绿叶的木头桩子。
······
农历三月尚未到来,泰山却已掀起春香朝山季的热闹氛围。
从三月初三王母娘娘的蟠桃会开始,中间会经历碧霞元君的“换袍日”,东岳大帝的诞辰,碧霞元君的诞辰···热闹喧嚣一直会延续到农历五月十八。
玄天帝君的供奉也安排在这期间,或许是因民国时期兴起的信仰历史不算悠久,官方组织者为求省时省力,才让陈若安有机会与几位主要仙神享受同等待遇。
陈若安不从天而降,选择跟随人流进山,等到了桃花源,这里已经装配了索道,单程四十元每人次。
桃花开了,粉嫩若霞,树底草丛中早有虫儿飞动,这时候想抓到胖嘟嘟的跳蝻不简单,但好在狐狸捉到了地老虎、蝼蛄和蚯蚓。
多年未见,也不知道小凤凰改了口味没有。
陈若安凝视着一片粉色的花海,轻轻摇头。
想来真是时过境迁啊,桃林几经损毁又几经修复,小凤凰也混成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了。
沿着山道向上走,很快就转到傲徕峰邀月楼的收费处。
负责检票的工作人员见黑影闪动,刚想出声喝住,就感觉一阵清风拂面而过,阻拦进场的栅栏外早没了人影。
邀月楼还是之前的模样。
或许是知道小凤凰在楼内等候,这邀月楼对陈若安来讲还饱含了“家”的意味。
小凤凰和狐狸的修行理念不同,她早早抛却了肉身,也不用考虑去渡什么劫难,好像数十年的岁月里,她就安静地守在山中,而且今后也会一直守护下去。
陈若安大多数都猜不透小凤凰的想法,只觉得她足够善解人意,同时带一点世俗对母鸡的印象中“为母则刚”的韧性。
“近乡情更怯嘛···”
明明是自己的家,却不知道该左腿先迈进去,还是右腿先跨过门槛。
正踌躇着,衣衫华贵的美妇人站在门前。
她似乎嵌在门框中,傻愣愣站了很久,真的很久。
“你回来了。”小凤凰看向陈若安手提的草藤小提篮,篮子的底部铺满了干净的草叶,上面有小虫在爬、在蠕动。
“我回来了。”陈若安也只是简单的一句。
“进屋吃饭。”
“嗯。”
屋内陈设依旧,遣散四鬼后,做饭的成了小凤凰,她的手艺总会让饭菜产生一种浓郁又丰富的味道。
考虑到狐狸是吃虫的,小凤凰将篮子中的虫烹炸了,撒了些好闻的香料。
陈若安和小凤凰相对而坐,小凤凰不动筷子,只是安静注视着狐狸。
狐狸吃了一会儿,对面的妇人缓缓开口了。
“这些年,辛苦你了。”
“嗯?”陈若安筷子一停,忽然呆住了。
和之前小凤凰在门前的状态一模一样,他呆住了很久。
“这些年辛苦你了,一个人在外面,很累的吧?”
“还、还好。”狐狸夹起饭块,放入嘴中慢慢咀嚼着,这话听得心里好委屈啊,明明成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明明成了圈内结遍善缘的交际花,成了威望十足的大人物,成了流传几十年的传说···
可一回邀月楼,好像什么身份都不剩下了。
对狐狸虔诚膜拜的,与狐狸平坐谈心的,貌似都不会说“这些年你辛苦了”这种话···
“你又在菜里加鸡蛋了?”狐狸问着,可加了又怎么样,他渡过了雷劫,哪怕加了鸡蛋,现在小凤凰的神通都无法对他产生影响了。
我可是两世加起来一百岁的老东西,心早就像珠峰的白雪一样冰冷了,就不要和我说这些前世老妈才会说的话了。
之前才吐槽心境暮态的狐狸,现在又觉得心态过于低幼了。
吃完东西,陈若安来到邀月楼后游客止步的悬崖,盘坐在他最喜欢的石台上,看着天边流云,心随云远。
“还是相同的景色吗?”小凤凰双手拢袖,候在旁边。
“不一样,远远不一样。”陈若安右手撑着腮,淡淡道:“我经历了那一段艰苦拼搏的岁月,目睹了亲人挚友的亡故,如今再见这欣欣向荣的人间盛景,只觉得心中甚是安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