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种着几排高大的梧桐,枝叶遮出一片阴凉,路边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驶过的自行车铃铛声。
等到了课间,陈若安听见《雏鹰起飞》的节奏,操场中做广播体操的学生穿着蓝白色的统一校服,脖子间系着红领巾。
虽然一直在书中或电视中听见什么“少年先锋队员”,可陈若安从没有系过红领巾。
同行的陆瑾感慨道:“不知不觉间,童年距离我已经那么久了,咱那时候,可没这些东西啊。”
在狐狸看来,不一定。
哪怕地区发展程度和家境不同,陈若安在参观校园时所见的一切,依旧在不断唤醒旧时的记忆。
就比如小学操场中的跑道是煤渣的,踩上去“沙沙”地响。
操场那头立着天蓝色的铁皮滑梯,东南方的墙角下,有一圈圈圆圆的小坑,深浅不一,是男生们特地挖出来打弹珠用的。
水泥地面上画着跳房子的方格,白粉笔的线条有的很淡了,有的又被谁偷偷补画过,方格子里印着小小的鞋印,单脚蹦过的痕迹还很清晰。
陈若安在操场旁边荡起秋千,风里飘来淡淡的槐花香,混着操场尘土的味道。音乐教室的歌声飘荡出来了:“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些?”陆瑾在旁边的秋千坐下了。
陈若安嘴中轻哼着歌谣,身躯伴随秋千摇晃着,视野有时候距离天空很近,有时候又相隔很远,风很和煦,日光轻柔,一切都变得很安静。
“奇怪。”
“比我在雪山时还要安宁。”
“啥?”陆瑾疑惑问道。
“老陆,回去校务处,把我的入学手续一起办了。”
陆瑾听见了一个荒唐无比的请求,差点从秋千上跌落。知道这狐狸想体验青春活力,可从小学开始,未免有点太低幼了。
“别闹。”
“没闹。”
狐狸的心境变化是有依据的,“有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有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这时代和狐狸前世记忆中很近,换句话说,与重生了无异。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但狐狸还可以拥有对过去的鲜明体验。
“老陆,我要是从一年级开始,那就是玲珑的贴身保镖了。”狐狸抛出了一个令陆瑾完全没办法拒绝的理由。
“嗯——你能应付课业吗?”
陈若安自豪满满地回道:“看不起谁呢,初中之前,完全没问题!”
初中就不行了,物理和化学对狐狸来讲挺难的,是两门课成绩加起来都碰不到及格线的惨烈程度。
“模样呢?你现在的样子上一年级,无敌留级生啊。”
“没关系,我会以小正太的形态出击。”
唰!
陈若安摇身一变,身躯小了一倍,成了一个生得粉雕玉琢的小男娃,他有着一双金灿明亮的杏眼,小巧的鼻尖微微翘着,唇瓣粉润娇嫩。
黑衣本是冷肃的颜色,穿在他小小的身子上,却半点不显凌厉,他周身都是软糯的稚气,可爱得像个精致的小瓷娃娃。
“行啊,我算是服啦!”陆瑾耸耸肩,起身朝校务处走:“先和校长说一声,余下的手续后面补办算了。”
陈若安招招手,改口换了称呼:“麻烦你了,太爷。”
“诶嘿?”陆瑾脚步一僵,这么一听,我貌似还赚了!
···
下午四点钟,已经放学了。
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校门,陈若安踮着小脚,在花坛窄窄的石沿上慢慢走着,他双臂张开,像只展翅的小雀,脚步晃悠悠地保持平衡。
前来接孩子的家长们散去了,狐狸看见巷口的转角有三个鬼鬼祟祟的男生,像地下党一样在交易着什么。
“中中中,一定要中啊!恶人卡,求求你了,我要高俅!”
“我要金莲,给我金莲!”
“你们两个拆完卡之后,干脆面真的给我吃吗?”
两个娃子高声祈祷,双手捏住“小完能”的包装袋,“刺啦”一声打开,又不敢去看里面的赠卡,只是双手捂着,露出一部分边角来偷看。
“完了,又是双尾蝎解宝!”
“我的是杨春···”
卡片被丢掉了,两个男孩失去了梦想,为了一张恶人卡,他们用零花钱偷偷买了一个月的干脆面。
“我能吃了吗?”名为臧龙的小胖墩抬手示意,真搞不懂这群家伙是怎么回事,放着好好的干脆面不吃,去收集什么水浒卡。
陈若安向前凑了凑。
水浒卡他也收集过,在学生群体中间,存在着集齐108将兑换一千元的传说,可直到长大,他和小伙伴都没集齐。
“现在一看,小孩子的喜好和信仰还真纯粹。”
要是修行“神格面具”的巫傩们能把握这一群体,说不定能够演出一些新鲜玩意。
陈若安捡起被无情丢弃的卡片,逐渐冷清的巷子中飘来一阵诡异的铜铃声,三个男孩听见异响,瞳孔中逐渐失去高光,如同失魂木偶般愣在了原地。
铜铃声后,又是摩托车排气管发出的“突突”声。
陈若安看见街道中急速转来一辆摩托,前后共两人,后座的人伸出粗糙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胳膊,他被强行拽上车,夹在两人中间,一下子就被拐走了。
“大哥,我逮住了一个长得最好看的,要是韩爷不中意,咱们转手也能卖个好价钱啊!要是富家子弟就更好了,还能好好勒索一笔!”
“嘿!”骑摩托车的笑道:“还算你小子脑袋灵光,我真怕你抓错了。小娃子品相不错,能用得上,先给韩爷瞧一瞧,说不定能给他一个惊喜。”
“坏了,被人贩子拐走了。”陈若安趴在摩托车座上,眼前只有灰褐色的土地一闪而过。
这下真的要童年完整了,话说摄魂铃的作用一般维持多久来着,我要不要配合演出,隔段时间就哭闹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