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安走出洞窟,陆瑾在繁花开遍的路旁驻足等候,看见夏禾撑伞蹦跳出去后,陆瑾不禁问道:“陪伴你那么长时间的伞,说送就送了?”
“她更需要。”
陆瑾又说:“这女娃娃面临的问题,不止一个异香啊,还有这神通牵扯的一系列事情。”
“我知道。”
藤山的修行基于药浴打造的基础,药剂会强化夏禾在药浴中激发的异能“息肌”,这与消除“息肌”影响的心愿相悖。
可要让她转投旁门,估计没有哪家流派愿意接手这么一个烫手山芋。
狐狸能够预见夏禾本来的命运——
在藤山前辈的带领下,逐个拜访各家流派,然后一一遭受拒绝,十岁的姑娘在无数次的“否定”中陷入自我怀疑,由悲切和抵抗逐渐转向沉默和绝望。
然后,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被逐出门墙是必然的结果。
“倘若孩子的父母准许,我会让她转去全真,一方面能加强内修,更好控制自身的能力,另一方面,全真龙门注重性修,更容易应对神魂的考验,按照洞天的脾气,我甚至不怀疑他会给弟子设置‘息肌’的试炼关卡。
“俗世方面的话,京都的教育很不错。”
更巧的是,狐狸在圈内圈外都有一点不错的人脉。
陆瑾沉思片刻,说道:“你好像对这娃娃很上心。”
陈若安遥望着穿梭山野的身影,笑道:“一个足够倔强,不愿意给人添麻烦,不会放弃自己的小姑娘,本身就足够可爱,足够讨人喜欢。”
“她尽管努力,剩下的好运就交给半吊子的狐仙。”
陆瑾正听着狐狸的话,口袋中的手机响起了。
山中信号不佳,费了好大力气,他才听完家中子弟的汇报。
对刺杀一事的调查显然不如人愿,犯事者出身国际极恶组织“名录”,这群恶人所信奉的“恶”,很有可能是一种特殊病毒。
“名录”成员根据体内病毒的含量划分等级,下级对上级存在绝对服从,这种无法逾越的等级制度几百年未变,直到十年前一名成员打破了等级的桎梏,成功叛逃,返回了东方。
这一案例,明显在“名录”上层的心中种下了不安的种子,所以上层要不择手段找到陆家孙媳,然后痛下杀手。
令陆瑾头疼的是,孙媳妇体内的病毒具有类似逆转录病毒的特征,能将自身的DNA插入人体细胞DNA,成为人类基因组的一部分,代代遗传。
换句话说,陆玲珑同样具有被“恶”感召的可能,或成为“名录”暗杀的对象。
“名录”成员的畸变和特殊能力,源自病毒感染引发的病症,和传统的炼炁、炼金体系有本质不同。
异人对“名录”成员的防范和甄别几乎到了地狱难度,这也是那名刺杀者能轻松绕过陆家人视线,成功潜入陆家大宅的重要原因之一。
“糟心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呐。”
敌暗我明,又是国际势力,陆瑾真无从下手。
和“哪都通”的沟通配合还需他亲自出面,孙子和孙媳儿那边的防范同样要加力,思来想去,陆瑾甚至产生了一种要全面开战的不祥预感。
“安老哥,帮我照顾玲珑几天,陆家最近估计要忙了。”
家族事务繁杂,以“一生无瑕”的性子,不便轻易开口求人相助。
可长辈照拂晚辈,本就是亲情之中再寻常不过的事,因此陆瑾说起这话时,全然没有半分顾忌。
“可以是可以,但我要去一趟白云观。”
“这好办呐,让玲珑一起转投就是了,而且京都的教育资源也不错,地界也安稳,陆家的能量够足,一切都能安排妥当了。”
陆瑾拍拍陈若安的肩膀:“度过这段特殊期,回头我请你吃洋玩意儿的鸡。”
“什么鸡?”陈若安问道。
“在你消失这几年新开的店面,啃得鸡。”
“我去?”陈若安陷入了沉思,原来早在千禧年,喜欢做鸡的老爷爷就把店铺开到中国了。
陈若安的前世,家处一个不太富裕的小县城,印象中,02年才开了第一家啃得鸡的店。
对当时的他来讲,透明橱柜中陈列的炸鸡、汉堡、薯条和各式各样的小甜品,几乎是梦寐以求的存在,一些同学吃鸡块所获得的联名小公仔,有时会令他羡慕很久。
陈若安家中不算富裕,哪怕高中时在城里上学,生活费能应付的也不过是杂牌汉堡店周二的打折促销活动,七块钱能买两个汉堡。
大学后,对啃得鸡的记忆,又成了QQ和微信中各种剧情跌宕起伏的诈骗小故事,以及那一句该死的“今天疯狂星期四,v我五十”。
“客气了。咱俩谁跟谁啊,你的曾孙女儿那就是我的曾孙女儿,我还能放着玲珑的安全不管不顾嘛。”
人可真奇怪,自己花几千去吃的豪华自助大餐,貌似比不过从兄弟那里薅来的五十块钱吮指原味鸡,人的本质究竟是复读机还是白嫖怪?
“成交!”
两个老东西一拍即合,开始安排各自的事情。
夏禾的家在湖北襄阳的漫云村,家境不算优渥。
这时人贩子猖獗,拐卖人口的事多有发生,狐狸废了点口舌,才说动夏家夫妇。
闺女四年级,就要外出求学了,两人心中不舍,可一想起那京都的地界,不舍的感情又很快烟消云散。
去京都办理借读,需要一系列证明,对普通家庭来讲,想塞入好的学校更是难如登天,可眼前的少年一句话就搞定了,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的天家。
“狐狸哥哥。”和陈若安待在一起,夏禾不用撑伞,乖巧随在身后:“老师要见家长怎么办?”
“我会安排。”狐狸回道:“还有,狐狸哥哥的叫法听起来好奇怪。”
对陈若安来讲,“哥哥”只有从前世的妹妹陈亦晴口中叫出来才对味,别人喊的,总让他联想到茶里茶气的“giegie”,或者饭圈文化中的迷恋崇拜,或者情感诈骗的经典开场词···
“那喊什么?狐哥哥,狸哥哥?”夏禾抛出了一系列选择:“狐哥?”
嗯?
狐哥嘛,有点意思。
···
京都,陈若安站在街边望去,小学被浅米色的围墙轻轻圈起,墙头爬着几片嫩绿的爬山虎,风一吹就轻轻地晃。校门是银灰色干干净净的铁栅栏,旁边立着块方正的校牌,写着“京都红星小学”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