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低沉的回响不断在“名录”耳旁萦绕,他们所信奉的“恶”,他们的真主,希望虔诚的信徒们献身,用自裁的方式,展现对“恶”的忠诚。
“事情败露的不得已之举吗?”
那“名录”揣测着“恶”的用意,可转念一想,自杀是对自我生命的亵渎,在某些异教徒看来,本身就是违背上帝、不可饶恕的重罪,是极致的“恶”。
经过一番自我迪化后,“名录”得出了结论。
“好,我死!”
他剧烈挣扎,埋入土中的身躯纹丝不动,实际上他的脑袋也几乎难以摇动。
鬼佬充满怨毒的眼,死死盯着冯宝宝,目露的凶光恨不得将她杀掉。
这疯婆子埋人的技术太高深了,挖坑填土后甚至还用水填充了缝隙,泥巴湿哒哒糊在肌肤。
等水完全渗透后,再掺入新的泥土,如此反复,水干之后的坑洞会变得无比严实,根本无法挣脱。
“放开我,我不找你们的麻烦了,我着急去死。”
“别急嘛,临死之前帮我们一个忙。”陈若安用英语和他交流着。
“谁要做这么恶心的事情?”
“那可由不得你了。”
陈若安用眼神示意,旁边的肖自在戴好手套和口罩,以金刚功护体,然后从背包中取出手术刀,剪刀,水银等一系列器件。
“你要想清楚了,此法是大破大立,破而后立,去幻存真,如果心魔不化,你很容易沉堕欲流。”
肖自在轻笑道:“哪怕败了,有你在身边,心魔缠身的我也根本掀不起风浪不是吗?”
追查人贩子用“人祭”修炼邪法的过程中,肖自在就已经察觉到了,哪怕身怀少林寺佛门绝技,他也不是眼前“小同学”的对手,毫不夸张的说,他甚至没有出手的资格。
肖自在就地盘膝趺坐,双手结起禅定印,平搁于膝上,垂眸闭目。
佛影覆体,魔念藏心,在清净禅意与疯癫本性的拉扯之中,容易勾起的,反而是一系列过去的旧事。
肖自在从小与众不同,在家长和老师同学眼中,他成熟稳重,甚至有点完美主义倾向,可无人知道,他对生活细节的苛求,仅仅是为了转移注意力,防范不时大兴的杀意。
因红眼之疾所困,肖自在未能安心完成学业,提前遁入空门,拜入少林寺修行。
身处佛门期间,他的杀欲确实得到了压制,可以说进境甚笃,于是便得意忘形,陷入“贪禅”,偷偷加量修行,最终“我执”大盛,在某天夜里,红眼抑制不住开启了。
他打伤同门,扰乱佛门静地,当时师父本有机会废掉他,却没有出手,反而硬接下亲身传授的全部手段,最终经脉尽毁,沦为废人。
清醒过后,师兄弟要杀掉他为师父报仇,他甘愿承受,可解空坚决阻止,只是要他离开少林,去寻找自己的路。
还俗之后,肖自在红眼病发作得不多,靠着修行经验基本都压了下来,他正常了几年,有了女友,到了谈婚论娶的地步,有一日他本打算求婚,可回过头来,却差点掐死心爱之人。
“有点荒唐的人生。”肖自在睁开眼,回道:“我想清楚了。”
“好。”陈若安抬手向前,说道:“现在献上你虔诚的信仰,向狐仙祈愿吧。”
肖自在双手合十,沉声说道:“我只希望能够与心魔相安,敛去杀心,澄心观己,同样能不失去这一身的血性。”
“你的愿望,我听见了。”陈若安食指一勾,拉过肖自在的缘线,摇晃起心神宝树中的姹紫宝牒,等心愿落定,天际垂下佛光,金灿如纱,笼罩在肖自在和“名录”身上。
“你们说了什么?”鬼佬惶恐道。
丫的,汉语真难懂啊。
“呼——”肖自在长舒口气,掏出记事本,低声在鬼佬面前念诵,“马恩先生,自1992年起,便频繁出现在美利坚的新闻报刊中,关键词大多为少女,献祭,以及奸淫。你听起来很可口啊,要怎么料理呢?”
“这坚硬无比的皮,总要先剥掉的,否则实在硌牙。”
刺啦!
肖自在用刀在鬼佬头顶划个十字,将随身携带的水银从头顶灌入,鬼佬立马起了尖叫,可也仅限于此。
“书和小说中说的都是骗人的。你不是应该像光腚猴子一样从土地钻出,然后留下一张埋在地里的人皮吗?”
轰!
肖自在聚力一招“大慈大悲手”,厚实潮湿的泥土崩裂四溅,深埋地里的鬼佬震得起飞,没等落地,从天而降的压力又把鬼佬重新嵌入了泥地。
一刀落下,血肉飞溅,鬼佬那被病毒强化的身躯自我修复,眨眼之间痊愈如初。
“难杀的家伙。”肖自在用掌根轻轻托住眼镜下边缘,向上一送,猩红瞳眸中满是笑意:“你真是一道难得的珍馐啊。”
唰!
肖自在重新下刀,对他来讲,“杀”是一种本能,是与生俱来的天性,享受杀戮却又极端克制,长久的矛盾都快压抑得让他不成人形了。
肆无忌惮的感觉可真好啊,过度沉沦,真的合适吗?
那鬼佬感受着躯体的无尽痛楚,明明伤势超过了自愈的极限,可伤口和血肉依旧在不受控的修复,郊野的花草逐渐枯萎,槐树绽放的新芽儿又成了凛冬时的老态···
肖自在手中的动作重复着,手中的杰作从脚拇指开始,皮肉脱落,露出温润如玉的白骨。
忘我的宣泄中,鬼佬的躯体停止了修复,到最后,就只剩下一副骨架了。
肖自在站起,呆呆站着,剔除的血肉似乎不存在,眼前唯独一具枯骨。
“这就是我所执着的东西?”
肖自在没陷入“我执”,他凝视着自己的双手,指尖的皮肉向两边劈开,白骨如珂雪般白净,节节分明,观想之中,自身也不过一具白骨。
杀欲的根,是我执对立、嗔恚炽盛、惜身憎他,倘若能观一个怨亲白骨平等,观一个生死妄相,观一个色身无我,观一个同体枯骨,那便能破分别杀心,破嗔恨杀念,破我执杀根,等“我执”一破,欲望就没了落脚处,自然身心泰然。
“先观尸体腐烂为骨,再观世界白骨嘈杂,这第一步,好像能摸到门径了。”
肖自在抱起骨架,细心审视着:“沉醉的终点不是疯狂,而是平静,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终有一日,我会为此感到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