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安翻身跃下,指尖轻抬,一道微弱的火光弹射而出,漆黑石壁中嵌着的烛台挨个亮起,一簇簇橘红暖光顺着隧道蔓延,将原本幽暗的环境勾勒出清晰轮廓,可隧道蜿蜒向前,尽头依旧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老陆,你留下。下面的东西不好玩。”狐狸提醒道。
陆瑾乖乖坐在台阶最高层,朝隧道摆手:“知道了,总之你小心点。”
啪嗒,啪嗒~~~
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中沉沉回响,陈若安不知走了多久,身旁橘红的暖光悄然褪去,化作一片幽蓝冷辉,映得石壁泛着诡异的寒光。
前方隧道豁然开朗,一处在地底开凿出的巨大空间赫然出现,其中布着一座范围极广的祭祀法阵,阵眼中央,是一颗表面坑坑洼洼、遍布刻纹的陨石。
陨石和陈若安祈愿树前的石头一模一样,等走近了,他耳旁的混沌低语越发清晰鲜明了。
“行了,相同的话你说过无数次了。”
最近几日,陨石几乎每天都在尝试与狐狸交易,压放在天平的筹码为“永生”——炼金术师们梦寐以求的存在状态。
当然,身为炼炁士的陈若安,更愿意将这种状态称之为“长生”。
狐狸不去管耳旁迷惑人心的“低语”,转去检查陨石表面,石面的纹路并非凌乱穿插,而是一则图案。
一棵树,一棵底部枝繁叶茂,顶端仅有七条枯枝的不协调巨树,线条简单得如同出自七岁孩童之手。
线条代表了“恶”规定的等级制度,除了七大干部之外,名录没有更上层的存在。
陨石的侧面,则是教义和“名录”的圣书,这些字迹没有雕刻的痕迹,是浅灰色石头自行浮现出的,里面记载了诸多的巫术和咒文。
“等一等,你不会和纳森神树一样,是上古巫术的结晶吧?”
陈若安心生好奇,挥起手刀,朝面前的陨石斩去,就在“炁化剑”将要切碎石面之际,僵硬的石块竟诡异一动,避开了狐狸随意施展的一击。
祭祀坛外围传来了塔伯的声音:“Tear先生,这东西看似无机物,其实具有有机结构,能够生长,并且具有意识。”
“学院对陨石进行过相关研究?”
“有一定的了解。”塔伯回道:“二战期间,这陨石被一群密教疯子信奉,当时的我们就已经在对抗之中了。即便战时取得了重大成果,可这东西依旧会以崭新面貌重新现世。”
它在千方百计地维系自身存在?
陨石的习性,和陈若安猜测的越来越相似了。
“我明白了。”
陈若安双指并起,以极快的速度斩出一剑。
唰!
坑洼的陨石应声碎裂,可没有发出寻常石块的脆响,反倒发出一阵黏腻的、皮肉撕裂的闷哼。
断面被剑气切得光滑如镜,泛着不祥的暗紫光晕,内里并非预想的石质肌理,而是拥挤得令人窒息的人形浮雕,每一寸空间都被畸变的躯体填满,没有丝毫空隙。
那些人形毫无正常轮廓,肢体以违背骨骼常理的角度弯折、勾结,有的手臂从胸腔破出,指尖粘连着扭曲的指节;
有的头颅凹陷,眼窝处是空洞的刻痕,还有的躯干缠绕成螺旋状,四肢互相嵌入对方的肌理,分不清谁是谁的肢体。
“好恶心的东西。”
幸亏狐狸是修行的老资质,要还是年轻时的小狐狸,见了这场面,一定会SAN值狂掉。
“塔伯院长,恕我直言,西方的炼金术师貌似很喜欢搞这种肉体集合体、意识集合体。”
“嗯。”塔伯低沉应道,“在某些炼金典籍看来,人类所追求的终极真理,就是人类智慧的总和。”
“歪门邪道。”
陈若安掌心朝前一推,青炎喷涌,幽冷的焰光瞬间将半裂的两块陨石层层裹住。
那些拥挤纠缠的畸变浮雕,真的活过来了,在青炎中齐齐震颤,发出混杂着痛苦与疯狂的嘶吼。
有那么一瞬间,狐狸摸清了“低语”的本质。
细碎混沌的声响,是这千百道意识同时出声的结果,最终被“通语”所洞悉的,是大多数意识共同抉择的、唯一的答案。
陨石中的“人”真的在群策群力,共谋大事。
呼哧!
青焰越窜越高,解决掉“名录”残党的学徒们循着动静,小心翼翼地走下隧道,刚踏入这片空间,他们便被漫天焰光与凄厉嚎叫震得脸色发白。
火光熊熊,哭嚎声渐渐微弱。
承载着无尽畸变与恶念的陨石在青炎反复淬炼下不断收缩、凝实,待到火焰渐敛,原地只余下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猩红晶石。
“还有意外收获?”陈若安向前一握,晶石有点烫,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学徒们暗地起了猜测:“施展爆裂魔法的先生,是不是炼制出了传说中的贤者之石?”
“贤者之石是用那玩意炼成的?怎么有点令人作呕啊。”
“书中是这样写的。”学徒之中有人阅读过一些古老的秘典,旧时的炼金术师确实用人祭炼制过贤者之石。
“你们都出去。”塔伯的脸色愈发难看,温和气质只余下冰冷的苍白。
学徒散去了,塔伯对狐狸说道:“Tear先生,我以弗拉梅尔学院的荣誉作担保,那东西绝非是贤者之石。”
“院长这样讲,说明你之前见过货真价实的东西。”狐狸说道。
“不算。”塔伯没有丝毫隐瞒,如实告知了一些事:“前些年,东方有位德高望重的道长来过,我们进行了长时间的会谈,用东方的话来讲,相见恨晚呐。”
“道长对修行的见解令人惊叹,总是能三言两语道尽玄妙,他有一个想法很有趣,说贤者之石对外索求是本末倒置。这石头,在东方有个称呼——”
“金丹。”
“嗯?”狐狸埋头思索着:“张之维是这样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