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安在锡林郭勒边境草原清缴“全性”的当夜,二十二人死亡的消息尚未散布开来。
白式雪解开单马尾,梳理好秀发,穿一身浅白色小裙子,站在家门口等候来人。
白家不算名门,白式雪的父母是远离圈内风波的边缘异人,懂规则,对修行没有明确的追求,是得炁之人中的大多数。
两人对沈冲这位金融学的教授不算了解,听校内传闻,他授课水平一般,却总能在课堂中讲述一些独特的财富观和欲望观,因此受到校方的过多关注。
什么金融学,什么大学教授,搭配起来,在常人眼中很是高大上,两口子不敢怠慢,早早收拾好卫生,摆好酒宴,等贵客临门。
“老师!”白式雪看见衣装笔挺的沈冲,高兴地打起招呼。
“打扰了,一点伴手礼。”沈冲递过一个精致的礼盒,这盒子装饰极有巧思,透明塑料壳下,露出翡翠制的精致小玩意儿。
“教授您客气了,这、这很费钱吧···”白父说道。
“我本身有在做玉石投资,这点不算什么。”沈冲天生对情绪敏感,能够捕捉人表情的细微变化,并通过一系列细节,摸清眼前人发展成客户的可能性。
潜在客户的最优品质,便是贪婪。
白式雪父母的表情令沈冲感到满意,比起白式雪本身,她的父母更喜欢世俗中的有价值之物。
“我是不是不该当老师的?”
比起面对一众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明显社会中被金钱腐蚀的多数人更容易发展成客户。
“那谢谢您了。”白父收好礼物,示意桌前,“您请坐,能喝酒吗?”
“能喝一点。”
“那好,式雪去拿酒杯。”
“唔——”白式雪鼓着腮帮子,明明换了发型,精心挑选了小裙子,可老师的视线竟然没有往自己这飘一眼,真就是来家访的呗?
话说,大学教授为什么要家访?
白式雪内心起了疑惑,但很快被沈冲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淹没,她守在酒桌前,看自己老爸和老师谈笑风生,说一些玉石的稀缺品类、创新投资方式的话题。
她能看出她爸不懂,只是一个劲儿地附和着,却对沈冲话中的投资表现出莫大的兴趣,那听起来确实是发大财的好事。
“教授,我有个不情之请,您是金融学的专家,又精通投资。要不您带我一把?”
“大部分投资都有风险。”沈冲不急于下套。
“我信您啊。”白父醉醺醺的,心神在酒精和沈冲的麻痹下,逐渐有点失神。
“两位再考虑考虑。”
···
白式雪守在桌旁,整个饭局除了几句客套话,她甚至没有和老师单独交谈的机会,父母高高兴兴签订了合同,购买了几款理财产品,之后沈冲在八点半之前离去了。
“什么都没发生啊!”
“禁忌之恋什么的···”
唉!
白式雪坐在门前台阶上失神,绿化带后面忽然冒出一截月牙状的粉色呆毛。
“呀哈喽!式雪,你在干什么?”
“玲珑,你怎么来了?”
“我考完试没事情做啊,太爷出去凑热闹不带我,我兜兜转转跑了一圈,就到这里了。”
白式雪看了眼手机的时间,现在都晚上九点多了。
“堂堂的陆家大小姐,不会为了省下住宿费,要跑来我家借宿吧?”
“有钱和有钱乱花是两个概念嘛,求求你嘞。”陆玲珑双手合十,摆出祈求的姿势。
白式雪叹口气,起身道:“进来吧。”
“你今天的发型和穿衣风格都换了诶!”在陆玲珑的印象中,白式雪是个古灵精怪的妹子,喜欢简单干净的中性穿搭,平时会将紫发高高束起,扎成单马尾。
“居然是你注意到的。”
“当然,我又不是瞎子。”
“可是他没有注意到啊。”
“说明他眼中没有你。”陆玲珑毫不留情地给好闺蜜心脏捅了一刀,“等等,你恋爱了啊?”
“没有。”
单恋不算恋。
白家的主卧,白式雪的父母痴迷研究一些投资术语,抱着电脑和书籍努力,没有理会夜晚来访的陆玲珑,两个妹子打算晚上挤一张床,刚好蒙头说些悄悄话。
“你在全真教的修行怎么样了?”
“欸——”陆玲珑面露苦涩,下拉嘴角,平日里听师父和太爷讲最多的就是修行,怎么和闺蜜凑一起,还要说这些枯燥的话题。
“说说你的暗恋不好吗?”头顶呆毛的丫头眉眼都快笑成了月牙。
“没什么好说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是谁是谁?”陆玲珑的八卦之心正熊熊燃烧。
“我只和你一个人讲哦,是我们教金融的老师,大学教授,是有一点年龄差不假。”白式雪朝旁边看一眼,“这是咱俩之间的小秘密,你敢泄露半句,我们就绝交。”
“年龄差···”陆玲珑思索着三个字眼,一点心事说给了闺蜜,“其实我也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说说说!”
“假如我的青梅竹马实际上是我的爷辈,我的小表弟是我太爷的义兄,那实际上我就是太爷的大表姐,那我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我的大太爷、小表弟?”
“额——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家辈分这么乱的?还是说玲珑你疯了?”
白式雪的大脑快宕机了,她摸了摸旁边粉毛少女的额头。
好闺蜜也没发烧啊。
“这就是我面临的一种极端困境。”异常是陆玲珑升入高中后察觉的,坐实陆安晴的身份后,一些稀奇古怪的梦境也随之而来了。
她总会梦见一片血海,梦见自己在黏稠温热的鲜血中下坠,然后被一团漆黑的阴云包裹,柔软的触感中,什么凶相和血腥气都荡然无存了。
“总而言之,安安在小时候救过我和妈妈的命,然后又充当了我成长历程中的玩伴儿,我很想把那个连翻花绳都不会的笨蛋安安和狐太爷当成同一个人,但似乎一时半会做不到。”
白式雪歪斜着脑袋:“好奇怪的发展模式,怎么就成这个局面了?”
“不知道。”
“咱们几个小玩伴中,就属玲珑你最神经大条,你想不通的事,就按照最顺心的法子去做。”白式雪出了个主意。
“会不会对不起太爷啊?”
“你辈儿大你怕啥!给我看一看你大太爷小表弟的模样。”
陆玲珑翻出手机相册,找了张合照。
里面的少女笑靥如花,少年满脸嫌弃,陈若安被强制入镜的无奈,如同对铲屎官亲昵蹭脸而深感无措的猫主子一样。
“有没有正常点的?”
陆玲珑又翻了张侧脸照——
是课堂偷拍的,窗外的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得好高好高,整个教室的光,都落在了陈若安身上。
白式雪第一次想到用“美”去形容一位男性,而不是“帅”。
她笑道:“这碍眼的背景板是臧龙啊,把这胖墩截掉,增加滤镜,就能当作手机壁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