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啊你!”陆玲珑笑着藏好手机,翻滚背过身去,又笑嘻嘻转回来,“那你用教授当壁纸了吗?”
“我才不会做那么没品的事。”
“我看不一定。”陆玲珑出其不意,一把薅过白式雪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刹那,锁屏界面是一身职场打扮、有点斯文败类的男子。
“这是···”
“沈冲!”
陆玲珑名门望族,接触的圈内消息远超白式雪,什么尸魔、三张狂,都是家中长辈点明见面后要逃跑的。
“你搞错了,老师不叫这个名字。”
“我要潜伏在社会中,肯定也要造假身份啊!”陆玲珑用胳膊不断顶白式雪,“这种时候你不能恋爱脑啊!”
人称“祸根苗”的沈冲,拥有一种“高利贷”的特殊能力。
在与其缔结契约后,契约者可通过杀人吸收被杀者之炁,但随着杀戮数量增加,吸收比例会逐渐转移至沈冲本人,最终导致契约者神智失控。
他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都说不会是老师啦,老师从没和我提过什么契约的···”白式雪话音未落,想起了今晚餐桌上的两份合同,瞬间变得呆愣。
窗外的月亮被什么遮住了。
一个倒吊的影子,蝙蝠似的挂在外墙上。风掀起窗帘一角,缝隙里嵌着一只眼睛,眼白布满了血丝,正死死往屋内偷窥着。
“什么人?!”
一声怒喝,陆玲珑翻身下床,疾步冲到窗边,抬手拉开窗户就往外探。
夜风灌进来,窗帘疯狂拍打着,外面空空荡荡的,那道诡异的影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弯玉轮挂在天上。
“有人在偷窥我们!”陆玲珑回头冲白式雪喊。
紫头发的姑娘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二话不说,转身就往主卧跑。
走廊里亮着昏黄的壁灯,白式雪的父母站在卧室门口,穿着睡衣,表情惺忪,像是被刚才的动静吵醒的。
“爸妈——”白式雪刚开口,陆玲珑已经跟了上来,急急地说道,“叔叔阿姨,有人闯进来了!”
白父打了个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我家这破地方,没什么好偷的,大半夜的谁会闯进来?玲珑啊,你肯定是太累了,刚才出现幻觉了吧。”
“我不会看错的。”
“行啦行啦。”白父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连眼皮都懒得抬,“听叔叔的话,赶紧回去睡觉。”
陆玲珑心生疑惑,谨慎着往回走,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
白式雪的老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走廊的阴影里,脸上表情说不出是清醒还是恍惚。
“玲珑啊。”她的眼底有一种奇异又灼热的光,“陆家家大业大,你的那些财富···能不能流动一下,到阿姨这里来一点?”
“妈?!”白式雪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呢?”
与沈冲签订契约之后,白母的眼中,陆玲珑的炁似乎不再是炁,成了一种代表财富的数字。
白式雪往前冲了一步,陆玲珑抬臂一拦,将她挡在身后。
她凝视着阿姨,发现阿姨的眼中充满贪婪和饥渴,又带着一种梦游般的天真。
“刚才偷看我们的,是阿姨你吧。”
“妈,为什么!?”白式雪质问道。
被拆穿的夫妻俩索性不再隐瞒,将目的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式雪,妈的前半生就是这样了。自以为是地活在自己的圈子里,因为一点小小的成功沾沾自喜。可是啊,回不去了,就像三亿年前第一批鱼从水里爬出来,当它们习惯了岸上的空气,就再也不会把自己当做鱼。”
“我看清楚了异人世界的真实面貌,所有的炁,你身上的,玲珑身上的,都不过是一串串数字,仅此而已。异人和普通人又有多少区别?大家都是在水里挣扎,拼命让自己账头上的数字增加那么可怜的一丁点。”
“你们一样是数字的奴隶,而妈不同了,妈会站在岸上看着你们。”
白式雪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因为这些理由,你就要抢玲珑的钱···炁?”
“没有抢,我只是在进行数字转移,这是财富有意识地自我流动,这是进化!”
“爸,你劝一劝···”白式雪言语一顿,拉着玲珑跳到走廊的尽头,纵身一跃。
破碎的玻璃残渣落满草坪,白式雪头也不回地拉着陆玲珑朝前跑。
“都怪我!”
“我爸妈和沈冲签订契约了!”白式雪无法自欺欺人了。
陆玲珑秀眉微蹙,听闺蜜说,白家夫妇与“祸根苗”接触不过是一个多小时前的事。
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改造了,真不知道两口子从沈冲那里贷款了多少的“炁”。
“式雪,回去!”陆玲珑挣脱开来,转身面对着白家的两层小屋。
“我爸妈的神志不对劲啊!”
“普通人也有炁,我们一走,叔叔阿姨要是四处狩猎、沾了人命,那他们的人生、你的家庭,就全部毁了!”陆玲珑喊道。
白式雪嘴唇抿成一线,鼻尖酸涩。玲珑就是这样重情重义的女孩,所以陆家班的小伙伴们,都会不自觉围在她的身边。
“能行吗?”
父母原本的实力菜得一批,白式雪无比清楚。
现在的关键是,沈冲“高利贷”下发的特殊之炁给二老强化到什么程度了。
“试一试再说。”
陆玲珑朝背后追击的两人迎去,抬手与白父对了一掌。
掌劲对碰,她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便倒飞出去,脊背撞断了几根花圃边缘的矮篱,滚进一片湿润的泥土里。
“借的越多,利息越恐怖啊,叔叔。”
陆玲珑撑着胳膊坐起来,指腹蹭过嘴角,蹭下一道湿热的红。
她抬手用拇指抹了一下,血珠在指尖聚成小小的一滴。手腕翻转的瞬间,那滴血坠下去,落在脚边一丛月季的根部。
泥土无声地吞掉了它。
月季的枝条开始动了。
嫩芽从老旧的刺根下拱出来,抽成新枝,又在新枝上分出更细的须。
玫瑰的花苞也层层绽开,花瓣边缘还是淡粉的,开到最里面却渗出一圈暗红,像被什么浸透了。
不知名的藤蔓从泥土深处翻涌而出,贴着地面游走,爬上月季的茎,绕着玫瑰的枝,一圈一圈缠紧。
月光下,花的颜色一层深过一层。
陆玲珑的血不流了,花在她肩侧开,藤在她腕间绕。她是荆棘与鲜花簇拥的猩红公主,端坐在生与杀垒砌的王座上。
“叔叔阿姨,恐怕要让你们受点委屈了。”
白家夫妇抬眼望去,白式雪关于“炁”的财富值差不多是十八万,而陆玲珑的头顶,则有二十五万还多。
“玲珑,别挣扎了,姨的财富值在你之上。”
“阿姨,异人之间的比拼,可不是单由炁海的储量所决定的。”
“哼,这就是肉眼凡胎被遮蔽所滋生的愚昧。”
白家夫妇刚想动手,道路旁走过一道人影。
两人没看清来人的样貌,他转过街角,头顶的财富值数字条居然比本人率先进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