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比试的当天,诸葛毅独自坐在书房中,等候着日方田中家的人,一盏清茶搁在案上,热气袅袅。
窗外骄阳似火,暑气肆虐,扰人心神。
“毅叔,大事不好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庭院传来,一个晚辈跌跌撞撞跑进门,脸色煞白,“预定要与日方比试的神机造物,全、全都被毁了!”
“什么!”诸葛毅手中的茶盏“啪”地磕在桌案上,茶水溅了满桌。
他猛地起身,双目圆睁:“谁干的?”
“田小蝶!”
诸葛毅一愣,怒极反笑:“好好好!一个与主家八竿子打不着的旁系,仗着有外人撑腰,倒是学会蹬鼻子上脸了?”
他衣袖一拂,大步迈出房门,直奔后山。
烈日之下,宽阔的山地上一片狼藉。
那些准备多时的机关傀儡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断臂残肢散落一地,碎木与齿轮四处飞溅。而在这一地残骸之中,一个庞然巨物还在横冲直撞。
诸葛毅愣在山道口,仰头望着那尊木牛,嘴巴张了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会不会太大了?
“田小蝶,你在干什么,不要太过分了!”诸葛毅朝远方吼道,又刻意与四处奔跑的木牛保持安全距离。
“毅爷,与日方交流的神机造物,不应该代表我们武侯派的最高水平吗?这些连木牛都打不过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出战?”
“制造再低劣,那也是我选出的造物,你对我一门之长的决定有意见吗?”
“有。”
“我看你是盲信谗言,想令村子万劫不复!”诸葛毅找了一圈,没看见陈若安的影子。
倒是田小蝶和诸葛云辉的旁边,有个戴着傩面、身穿长袍的家伙,看着像唱戏的倡优。
小蝶知道狐狸如此打扮的原因,在日方的异人流派之中,陈若安似乎“小有名气”。
诸葛毅说完还想发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羽翼破风之声。
一个身着黑色羽织、背悬铁翼的人影缓缓降下,紧接着,又有几道身影依次落地。
诸葛毅胸口一堵,压下怒火,向前和为首的田中搭话,可对面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尊足有八米高的木牛上。
“诸葛先生。”田中久重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差遣随行的翻译传话。
“昔日孔明制造木牛流马,不过为粮草搬运、山路行军。如今你们将它放大了数倍,莫非以为这样便能赢下比试?”
“机巧造物的品质,不在于大小。精密度、灵活度,外加灵魂,这才是胜负的关键。我们尊重贵国的历史与文化,却没想到,你们竟用这般粗糙的庞然大物来敷衍我们。”
诸葛毅愣住了。
听田中的话,是丝毫不把这大家伙放在眼中啊,如此说来,对方肯定有能解决这木牛的东西,所以才胸有成竹。
“惭愧啊,这就是我们的最高水平了。”诸葛毅回道。
真求求你们了,拿了东西抓紧滚蛋,武侯派还是那个隐世不出的流派,什么圈外的斗争,完全不想参与啊!
“没关系,毕竟是没落的流派,能够理解。那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
“比试之前,按照我们家族的规定,双方匠师要率先碰面。”
小日子总喜欢在一些小礼节上深挖,田中久重带着手下人走向场中,和田小蝶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我是负责木牛制作的机关师,但具体的设计是由这一位提供的。”小蝶示意一旁的陈若安。
“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陈若安回道:“没什么,我太丑了,怕吓到各位。”
“丑?”田小蝶本能性一愣。
“知道丑而自遮住容貌,也算是难得的善心了。”田中久重再度审视木牛,说道,“那我们开始吧。”
“没问题,不会浪费你们太多时间的。”
比试,外加剩余人生的时间。
“这么大的东西,除了横冲直撞,简直毫无设计美感。”田中久重摇头叹惋。
陈若安笑道:“你还是不能够理解男人的浪漫啊。”
“男人的浪漫?”
“等会你就知道了。”
田中凝视着傩面,抬手一挥,立刻有下人将准备好的机巧造物送向前。
哗啦啦!
精巧的木箱打开了,从中爬出一个东西。
那人偶看起来像缝合了多个躯干的“人体蜈蚣”,长躯旁有十几条胳膊交缠捆扎,几十条腿由粗细不一的断腿反向叠接,走动时,无数指节同时痉挛,像在各自挣扎。
“设计主旨,残缺的美感。”
“制作的灵感则来源于战场。”田中笑着,至于是哪里的战场,不言而喻。
“动手!”
一声令下,那嵌合人偶的躯干一阵抽搐,腹部裂开一道缝,巴掌大的小人偶从中滚落出来,“啪”地摔在地上。
它晃晃脑袋,像是刚睡醒一般,浑身插满了细小的工具:铁锯、锤子、螺丝刀、钳子、锥子···
小人偶歪着脑袋,迈开短腿,“吱吱呀呀”地朝木牛冲了过去。它沿着牛腿攀爬,几个起落便窜到了牛颈处的缝隙之间,它侧身一钻,消失在了甲片的接合处。
下一刻,木牛体内传来沉闷的声响——
“砰!砰!砰!”
像是铁锤在敲击骨壁。
紧接着是“吱吱嘎嘎”的金属摩擦声,螺丝刀撬动齿轮的尖锐嘶鸣,小锯子来回拉扯木料的沙沙响动。
诸葛毅恍然大悟,它在拆解木牛,就和斗兽棋中的“老鼠吃象”一样的道理。
“再大的造物,也无法顾及体内,失望,你们太令我失望了!”田中久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