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夏禾猛然抬头,呆滞望向旁边。
“你、你、你没走?”
“我能去哪?”
“飞升啊。”夏禾茫然摸索口袋,掏出手机,然后疯狂划拨屏幕,示意着异人论坛中闪过的一条条热点新闻。
前十之中,有八条与玄天帝君有关,“飞升”一事挂在榜首,热度居高不下。
剩下的,无非是狐狸的生平、选择的道路、成道之地,外加“八奇技”和“甲申之乱”的诸多猜测···
“你宁愿相信异人网络的传言,都不用契约来验证一下?”陈若安抬起右手,手腕的红线清晰鲜明,线的另一头系在夏禾的左手。
“啊?我是呆逼,我忘记了!”夏禾暗骂自己一句,不敢抬头,偷偷去瞥旁边的陈若安,怯生生问道,“那你现在是要干什么,为什么回来找我?”
“我完成了最后的布置,看见你在山中自闭,还高空抛物,就跟过来了。”陈若安和夏禾四目相对,她刚哭过,眼角自带一抹绯红的眼影。
“就只有这些吗?”
“还有一点。”
“说说看。”夏禾抬起头,双手撑着山体挪动身子,盘坐着和陈若安面对面。
陈若安解释说:“倒不是专门为你回来的。你想啊,这里有我奋斗过的土地,有我的亲人挚友,我走过了那段艰苦的、热血的岁月,见证了好友成就自身,还完成了学业,考过四级···情之一字,十之八九我都体验过了,唯独有一类的情,我只体会过其中的暗面,没有感受过阳面。”
“我不得不正视一件事,相比正神传说中心性无垢的天狐,我更接近志异怪谈中为情所执的低劣狐妖,是一种偏好视觉系、带点季节性的动物。”
“我不知道你在拜访各家流派时问了什么,但与我同辈的老东西们都愿意替你美言几句,解空和尚曾问我是否有终其一生去度人的觉悟,我没有回答。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我被雨淋过,但还愿意为人撑伞。”
夏禾颓丧空洞的眸子褪去沉郁,浅浅微光落在瞳仁里,她的唇角牵出一抹极浓的笑意:“那你的意思是?”
狐狸开始用淘来的名言含糊其辞:“别误会。你知道我不是你的月亮,只不过有一刻,月光确实照在了你身上而已。因为努力是最令人感到亲切的品质,假如换成旁人,我大概同样会选择成全。”
夏禾眼底骤然漫开几分错愕,怔了片刻后,她眼尾轻轻一挑,勾起一抹狡黠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坏笑,轻声打趣道:“原来你是傲娇类型的。”
“不好,这戳到了我的萌点。”
夏禾抬手捂笑,忽然注意到左腕的红线,明显呆愣了一下。
对啊!
“巫和精灵之间心意相通,才会最大程度发挥精灵附体的能力,按照我的表现,我本来就是距离狐狸最近的人啊。”
那我这一个月的郁郁寡欢算什么?
“不对···”
夏禾俯身,抱着脑袋,头顶山体青石,有种看破迷雾、恍然大悟的感觉。她开始搜寻过去的、现在的一系列细节。
“没错,是我自己将自己摆在了小孩子的地位。”
夏禾想起签订契约前的那场梦,早在解读梦境时,陈若安就提醒过,“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
一直以来,夏禾习惯了去仰望,从来没有换一个视角去理解狐狸。
“你过去的所作所为,到底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小巧思?”她直接开门见山问出来了。
“我都是想做就做了,哪有什么小心思。”
“你明明有更合适的时间去解决山谷和‘甲申之乱’的事,为什么偏偏选在我表白后的一个月?异人论坛的谣言也发酵得越来越厉害了。”
陈若安面露难色,夏禾开窍后,好像变得有点聪明了。
“我喜欢清净。”
“不,你在为自己的退场找好出路,而‘羽化飞升’绝对是无人怀疑的一个理由。因为有老天师在前,而且谁都清楚你的修为和功绩。”
“我想见证一下,没有我的异人圈是什么样的光景。1949年时有过前车之鉴,我不想因为什么重蹈覆辙,好在接过老一辈衣钵的青年一代,渐渐都成器了。”
“是嘛。”夏禾完全找准了与狐狸的相处模式,变得有些肆无忌惮,她顾不得什么淑女风范,开口“嘎嘎嘎嘎”地笑起来。
“以前我就说你穿得像企鹅了,怎么真的‘咕咕嘎嘎’怪笑起来了?”
“没事,我可以笑得好听一点。”夏禾抹掉眼角溢出的泪,向前蛄蛹几下,握住陈若安的手,拉到胸前。
“不过,在那之前,善心的狐仙大人呐,恳请您垂听小女子心底的祈愿。”
“说说看。”事已至此,陈若安无意再说什么,安安稳稳尽起狐仙的责任。
“我想在更多的时间里,陪在你的身边。”
“你的祈愿我听见了。”
“我还没说完呢。我们假设狐狸是季节性的动物,那在独属于我的这个季节中,不能出现第二只母狐狸精。”
“既然是符合狐狸天性的事,我答应你就好。”
“我会尽快完成心态上的转变,你最好也快点摆正位置。”
陈若安回道:“我尽量,大概需要三五年的时间。但话说在前面,我那中央空调似的渣男发言,还能换来这个结果,你会不会对我的包容性有点太大了?”
夏禾拍拍手,双手抚在饱满的胸前。
“是呀,有容乃大嘛。”
“这句话听着怎么怪怪的?”陈若安发现,好像忽视掉与夏禾的过去后,她身上的某种开关就打开了。而且听陆玲珑说,夏禾藏着一股足以令人刮骨腐髓的暗面。
色是刮骨钢刀?
“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陈若安点点头,自我安慰道。
夏禾注意到一个问题,举手发问:“那玄天帝君在圈内销声匿迹之后,作为弟马的我,是不是原地消失比较好?以你的能力,编织一点谎言没问题的,理由我都想好了,就说我在藤山跳崖殉情。”
“你是一点不在乎自身的风评啊。”陈若安吐槽道。
“愿望只差一步了,还要什么风评?当世人为我的情事哀婉感伤时,我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欢喜,这听起来我的爽感要更足一点。”
“额——”陈若安拉出长长的沉吟,“总感觉你之前不会这样讲话。”
“我正在尝试转换角度。话说,是不是当初我们签订契约,就对日后的关系有所预见了,毕竟我是弟马,是仙家附体上身的坐骑。”
陈若安眉头一皱。
“你又开车?”
“其实,会不会是你想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