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崔居盈话音落下的第一瞬间。
仿佛正就应和着她的话一样。
远空之中,有着一束束强烈的道法神华在冲霄而起。
很强烈。
完全不是以人身搅动道法的程度,而且,强烈到了冲霄而起的瞬间,便撕碎开来浓烈的幽雾,甚至是那些污浊意蕴销蚀的程度!
柳洞清在那些道法气息之中,感受到了两种十分熟悉的气韵。
其中之一,乃是风水堪舆之道。
难怪,难怪这样的道法气焰迸发的过程里,满是天地自然的伟力。
刚刚从先贤的传承洞府之中出来。
柳洞清对于此道的感应很是敏锐,几乎电光石火之间,便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了堪舆之术在其中的运转。
无上级数!
至少,每一道冲霄而起的道法神华光柱,都是一面无上级数的堪舆符阵!
然后。
则是先天八卦之道!
离火、艮岳、坎水、震雷、巽风……
再熟悉不过的先天八卦之道,正呈现在了柳洞清的注视之中,那一道道神华光柱之中。
然后。
当这些神华光柱猛地抬升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
轰——
哪怕远在南瞻部洲和东胜神洲的交界地带。
柳洞清都明晰的感应到了某种惊世骇俗的气息对于天宇的撼动!
他亲眼见证着。
这海量的光华在剧烈震颤的天宇之上猛然间交汇开来。
然后。
就像是己身锚定着阳世的法源那样。
某种无形无相的玄虚气,正在透过打开的酆都通道,而猛地垂降到了那八色神华相互交演之间,所呈现出来的澎湃风暴之中。
紧接着。
教柳洞清更为熟悉的场景画面呈现了!
八色神华裹挟着大量的天地之伟力,与那玄虚气化作的洪流,悍然碰撞在一起的瞬间。
唰——
风暴本身倏忽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
然后。
三千里先天八卦气运庆云,就这样在高天之上铺陈开来,将那片庆云遮罩之下的三千里疆界,幽雾和污浊意蕴的销蚀,都猛然间降到了极低的程度。
以此,稳稳地占住了南瞻部洲至少四分之一的疆界!
‘沟槽的先天圣教还在追我!’
一瞬间,柳洞清就颇为愤恨的在心中谩骂了一句。
为什么他一入阴世,相比较于阳世时那样的谨小慎微,走一步看三步,反而逐渐变得行事甚为狂野起来。
是因为修为境界的提升吗?
不,不是的道友。
至少,不全是!
更重要的原因,便在于头顶上没了三千里先天八卦气运庆云的遮罩。
让柳洞清这个如魔似邪的惊世魔头,得以自由的,得以酣畅淋漓的,宣泄己身在魔邪之道的天资禀赋!
甚至。
这也是蒋家人为何敢一再追杀柳洞清,甚至敢一时气血上涌,连陈安歌都要杀的原因。
可如今。
伴随着三千里先天八卦气运庆云的垂降。
伴随着冥冥之中,哪怕立身在南瞻部洲和东胜神洲的交界地带,己身就已经感受到的那股气机层面的若有若无的牵系。
柳洞清明白,那种绝对的,混乱无序的自由,已经没了!
一道名为先天圣教的囚笼,重新回归了南疆诸教群修的头顶上!
‘她言称自己乃是主持这场阴世杀劫的人。’
‘难不成,她早就预料到这样的情形了?’
一念及此的瞬间。
柳洞清的目光从远空之中那不断回旋兜转的先天八卦气运庆云上挪开。
重新回落向崔居盈这儿。
果然。
肉眼可见的。
崔居盈那丰腴之际的身段上,在这一瞬间,伴随着先天八卦气运庆云的铺陈,而猛然间涌生出一股倨傲至极的气息。
在她的身周。
先天八卦之道的气焰冲霄而起。
与此同时。
一枚看起来古拙质朴的,闪烁着些许晦暗幽光的八色玉印,被她擎举在了掌心之中。
只一瞬间。
柳洞清便感觉到了远空之中的先天八卦气运庆云,正在被隔空调动,并且,将海量的气息,隔空朝着己身锚定而来。
“柳玄阳!”
“若有必死的法旨,你接还是不接?”
“若有枯守荒山恶地,万般俗务缠身,使你修为不得寸进,甚至会因此而有所损耗的法旨,你接还是不接?”
“是,即便你是寻常根脚出身的弟子,修行到了这个份上,本也不应该再继续针对你。”
“可那也只是‘不应该’而已!”
“你敢跟我翻脸,没事儿,你敢跟圣教掀桌子吗?”
“也学鬼教的陶观微,打算一辈子就缩在这阴世,再也不折返回阳世了?”
“嗯?”
“说话!回答我!”
闻言时。
柳洞清的眼眸微微眯起。
老实说,崔居盈到底还是看轻了自己。
真要是走到掀桌子那一步,他也不是没有孤身闯荡阴冥浊世的底蕴。
不过是举世皆敌而已。
他未必不能学先贤,在阴世开辟道场,擢升福地,擢升洞天。
可再之后呢?
古举宅飞升之道的煊赫法统覆灭,都是多么古老时代的事情了?
可是柳洞清翻遍古史。
五域群山诸教都曾见过天尊与佛陀证道飞仙的记载。
却独不曾见有谁是在阴世飞升上去的。
还是那句话。
这条过分偏激的路,可以选,但是没必要。
他不能因为和崔居盈的斗气,而自己将自己逼到这样的绝境份上去。
况且。
此刻的境遇,不只是崔居盈拿捏住了自己的部分“要害”。
同样的。
自己也拿捏住了崔居盈的部分“要害”!
一念间。
柳洞清当着崔居盈的面,翻手取出来那一枚中黄珠。
然后。
伴随着宝珠流转。
登时间。
元母真光便直直地照进血玉宝塔中去。
甚至。
这一次连反抗的道法气息都未曾有,海量的元母真光,便顺延着三道锁链,直接涌入了其被所困的那三成形神本源中去。
紧接着。
当柳洞清的目光继续似笑非笑的看向崔居盈的时候。
她身上的倨傲气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去。
隆起的腹部重新将她宽大的道袍开始一点点的撑起。
一瞬间的花容失色之中,崔居盈的脸上有着愤怒,更有着恼羞成怒,乃至是某种冤屈的神情。
“柳玄阳!堂堂南疆煊赫声名的魔头,对付人,只会用这一招吗?”
闻言时。
柳洞清原地里笑了笑。
“不,柳某会的不只是这一招。”
“只不过此刻,用这一招试验,最是便捷而已。”
“我就知道,景华师姐虽然以李代桃僵之术,舍弃了三成的形神本源,从我这宝塔之中脱身。”
“可你终究不是彻底将这三成形神本源斩却。”
“你舍不得,更不敢斩却!”
“足足三成形神本源,这一刀落下来,便是你形神与性命层面的恒久有缺!”
“这样的形神本源,莫说是教你修为境界更上层楼了,甚至无法承托你现下的金丹巅峰境界!”
“一旦这样做,你就是在自绝于道途!”
“想品鉴一些别的招式?”
“好说!好说的很!来日,师弟我便用师姐,来好好地试验柳某的诸般手段,如何?”
此刻回应给柳洞清的,是崔居盈的沉默。
一派良久的沉默。
两人就这样相互对视着,沉默不语,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