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延昌明明在乞活。
但是此刻。
他的声音之中却没有多少凄惶的哀求意味。
更相反。
他借着那股崩灭的灵蛇本源,在七情入焰之道的层面上,伴随着自己的音言响彻,在疯狂的想尽办法,勾动起来更多的,柳洞清心神之中对于他侯延昌的憎恨!
力求这股憎恨,在这一瞬间超过柳洞清所勃发的杀念!
力求柳洞清此刻的心境境遇,契合他所言语,所描绘的画面。
是想要这一瞬间的痛快?
还是能够在往后绵延无尽的光阴岁月里,可得时时宣泄心中的恨意?
这一刻。
侯延昌的眼瞳深处甚至因此而闪过了一抹疯狂。
他知道。
这样投降乞活的背后,会是怎样的酷烈手段等待着自己!
他知道。
先天圣教出身的柳洞清,与此道掌握着几乎无穷无尽的刑杀手段!
如有必要。
先天圣教的丰厚底蕴之中,他可以继续学来更多!
彼时。
圣教万古以降,代代魔修的狰狞恶念,都会在自己的身上,相继有所体现!
只是想想,那样的境遇,就足够让人心神颤栗激动,教人喘不上气来!
可不论如何。
他都可以因此而活下来。
就像是昔日他为陶观微所掌控,甚至被生生以阴灵秘法炼去了肉身法体,一种种诸般酷刑也似的玄妙秘法,在生死轮转之间,刺激着自己的心神正念,魂魄真灵保持着鲜活的念头。
身坠阴冥炼狱也似的经历。
他都熬过来了!
类似的秘法,本来遭了陶观微算计的所有圣教修士都会有所掌握,本来这一众鬼神之形,都应该是和自己一般念头鲜活的存在。
但是。
他们都没能在秘法修行的酷烈之中坚持下去。
最终心神涣散,只剩下了本能所驱动的道法底蕴。
唯侯延昌一人。
就这样如奴似仆的为陶观微所掌驭。
日复一日的蛰伏着。
直至某一刻。
直至意外的变数带来不可思议的转机。
直至他有了今日掌握陶观微的形神与道法本源,驻足在金丹大真人巅峰的煊赫气象!
若是像昔日那些同门一般。
人死万事空。
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再大的机缘造化,也将和他毫无干系。
活着!
想办法先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再狼狈,再痛苦,再没有个人样子。
但只要活着。
才有可能等来任何不可思议的转机!
而与此同时。
就在侯延昌的心神之中,已经因此而迸发出汹涌澎湃的悸动风暴的时候。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间。
那从天而降的汹涌剑河,在这即将摧毁太上先天八卦炉的瞬间,猛地有着悬停。
不是消失,不是偏斜,而是恍如光阴岁月定格一样的悬停。
这意味着。
哪怕混元剑狱的气焰早已经跃出了境界的藩篱。
哪怕在此基础上,午马巳蛇二剑又使得道法声威更上层楼。
但是。
这样不可思议的擢升,其道法的运转本身,却被本质上仍旧是金丹八层的柳洞清,所完美的掌控和统御。
一念动如惊雷,一念悬停如丰碑!
同一时间。
甚至柳洞清的身形都从那悬停的剑河之中走出。
这么孤零零的显照着,低头俯瞰着那岌岌可危的太上先天八卦炉。
数息的沉默。
柳洞清抿着嘴一言不发。
像是生平第一次,为外人的言语所动。
真的在审视侯延昌的说法,真的在为其所提供的建议而沉吟。
可是。
数息之后。
仍旧在沉默着的柳洞清,却态度甚为坚决的摇了摇头。
霎时间。
宝炉之中。
侯延昌的面皮猛地一抖。
然后。
借着那本源崩灭所残存的力量,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近乎蕴含着讥讽和轻蔑的笑容。
“怎么?”
“玄阳大真人怕了?”
“你竟没有十足的把握,要在往后的光阴岁月里,始终将老夫囚禁,将老夫困封,使我生不如死吗?”
可即便侯延昌在这一刻,用上了短时间内情绪激涌的情况下,最易有所效果的激将法。
原地里。
柳洞清的神情都始终未曾有所变化。
这一刻。
侯延昌眼瞳之中的光亮渐渐黯灭了去。
他明白。
自己从始至终,都未曾以这一缕本源之力的绽放,真正动摇柳洞清的心境分毫。
坚刚不可夺其志,万念不能乱其心。
再如何玄妙的道法,此刻却在柳洞清坚韧的道心面前,无功而返。
而与此同时。
沉默了良久的柳洞清方才缓缓地开口。
“柳某杀过很多人,在阳世,在阴世,坦然赴死者有之,痛哭乞活者有之,癫狂错乱不知所言者亦有之!”
“但是。”
“能在电光石火之间,不假思索,不打腹稿,这么冷静到近乎淡漠的,给出一篇从柳某的视角上去分析利弊的雄文。”
“这么做的,唯管事你一人而已!”
“刚刚那番话,教我很恍惚。”
“好像当年在山阳道院,我刚刚培育出全新品类的翠云果的时候,侯管事你就是用类似的一番话术,诓骗了柳某,从此开启了数年如一日的压榨!”
“那我如今若应你。”
“焉知又会否是又一个山阳道院凋敝运数的循环?”
“老实说。”
“柳某有今日,至少能在七情入焰之道上,有这样不可思议的造诣,从始至终,我是在以侯管事你为师。”
“我走的越高。”
“越能够明晰的知晓,你这等人的危险!”
“言语,话术,人心……”
“这些都是少有的,能够超越境界,造就不可思议结果的手段!”
“你知道吗,刚刚你话音落下的时候,我的心神之中,竟真的有一道念头诞生——”
“不如就真的按你说的那样,让你活着,让你在我无穷无尽的折磨手段里,在无尽的暗无天日之中,承受着无垠苦痛!”
“可是。”
“我旋即便意识到。”
“当这样一道念头诞生的那一刻,当我即便今日,都果真还是会受到你话术影响的时候。”
“你,就已经活不得了!”
“你必须得死在柳某的手中!”
“柳某当年走出山阳道院,一路坎坷,走到今日,为得便是自你侯延昌以后,我柳洞清,不再受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的摆布!”
闻听得此番言语的时候。
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