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炉之中,侯延昌眼瞳之中最后的明光彻底黯淡下去。
他感应到了柳洞清那从始至终未曾被动摇的杀念。
紧接着。
苍凉的,狷狂的大笑声音,猛地从侯延昌的口中传出。
“哈哈哈——”
“天意!天意捉弄!”
“这杀死侯某的锋锐一剑,竟然是昔年山阳道院时,由侯某以数载光阴,亲自铸就!”
“是我一手安排了我自己的末路!”
“哈哈哈——”
“柳玄阳!”
“柳玄阳!”
“你竟惧我到不得不杀我!”
“哈哈哈——”
而原地里。
面对着侯延昌最后狷狂的大笑声音。
柳洞清没有再言语些什么。
他只是轻飘飘的朝着那悬停的倒灌天河一挥手。
唰——
如虹剑气再度肆虐而去!
剑气破空的爆鸣声。
还有那再度响彻的重叠悲鸣。
都在这一瞬间,盖过了侯延昌所爆发出来的一切声音。
然后。
在太上先天八卦炉被崩裂开来的瞬间,无垠剑瀑在一瞬间,将侯延昌的身形淹没!
万剑穿心之下,甚至连最后痛苦的哀嚎声都没能来得及发出。
侯延昌便这样融化在了如虹剑瀑之下。
形神俱灭!
这一瞬间。
柳洞清本以为他不会再因为侯延昌的死而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但是无端的。
他忽然间在这一刻不受控也似的猛烈呼吸起来。
仿佛在这一刻大口的不断地吞咽着什么。
而伴随着他每完成一次吞咽的动作。
则仿佛真的有什么甘霖琼浆,真的因此而凭空涌现,被柳洞清所吞炼一般。
海量的灵光凭空自柳洞清的心神世界之中诞生!
然后。
当其化作甘霖洒落的瞬间。
那灵光似是蕴含着天地自然伟力一般,竟就这样毫无瓶颈滞碍的融入到了柳洞清的心神正念之中,自然而然的壮大着柳洞清的魂魄真灵本身!
念头通达!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通透感,贯穿了柳洞清的心神世界!
每一次吞咽,便有着这样一道甘霖的滋养。
接连数息之间。
柳洞清明显的感觉到,海量的甘霖滋养而来,在短时间内将柳洞清的心神正念抬升到了某一层道法所构筑的境界藩篱。
那是心神念头在金丹一境的绝巅!
然后。
好像是厚积薄发也似。
猛然间,当最后一道甘霖洒落,柳洞清的心神正念终于在百尺竿头,再度跃出一步!
他的心神正念,由此而恒久驻足在了超卓金丹一境绝巅之上一线的领域中!
也正是在柳洞清彻底完成了念头通达之蜕变的这一瞬间。
蔡思韵的声音,忽然间从仙道丹田之中传出。
“玄阳师弟——”
这会儿。
柳洞清的心神念头因为魂魄真灵的擢升,而灵醒极了。
蔡思韵只刚刚开了口。
柳洞清便瞬间敏锐地意识到了她想要说些什么。
几乎同一时间。
他的目光,也由此而垂降到了自己的面前,那正在悬天剑河的垂降之下,不断崩灭开来的太上先天八卦炉的形体本身。
唰——
超卓了金丹绝巅的心神念头掌控之下。
混元剑狱的澎湃气焰,被柳洞清统御的更为举重若轻。
甚至无需动作引导。
这一刻。
只是一念洒落。
瞬间,整道天河,以及铺陈开来在天宇之上的混元剑狱,都在一瞬间消弭于无形。
只剩下数道莹莹宝光,裹挟着极致内敛的气焰,垂降入柳洞清的仙道丹田之中。
然后。
再一挥手间。
己土、癸水两道的法力神华铺陈开来。
海量的风水堪舆之道符篆,在这一刻被柳洞清看似散漫而毫无规律的洒出。
但是下一刻。
当这些海量道篆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瞬间。
澎湃的天地之力甚至裹挟着浓烈的须弥之力,被灵光交演之间的堪舆符阵所调动,一瞬间,周遭方寸须臾间,一切道与法的变化都像是被定格在了堪舆符阵之中!
同样,在这一刻被堪舆符阵所封禁的,还有那逐渐在崩灭的太上先天八卦炉本身。
而借由着这一气象真形崩灭的戛然而止。
那一束愈趋于黯灭的天地自然伟力的牵系,也终于未曾彻底崩灭。
于是。
下一刻。
身形裹挟着这一道堪舆符阵,裹挟着符阵之中定格了崩灭的太上先天八卦炉。
唰——
柳洞清身形踏出。
只一步间。
顺延着那一道天地自然伟力的牵系。
柳洞清的身形,便在短暂的凌空横渡之中,立身在了那片风水堪舆格局的真正所在之地!
一瞬间。
柳洞清的目光望去。
眼中精光闪烁的瞬间,伴随着宗师级数的风水堪舆之道的底蕴涌上心头。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立时间在柳洞清的心神念头之中,得到了拆解,得到了推敲演绎。
哪些是本来此处所独有的风水堪舆气韵。
哪些是后天侯延昌曾经施加在其中的堪舆符阵手段。
曾经侯延昌信誓旦旦意欲要跟柳洞清进行分享的秘辛,此刻,便这样在柳洞清的眼中,毫无秘密可言!
然后。
这般端详着。
柳洞清的目光猛地昂头,看向那北俱芦洲的方向上,哪怕重重幽雾都无法隔绝的古战场贯穿天地,乃至贯穿阴阳两界的血光。
“我明白地师一脉传人的路了——”
“昔日古战场的血光贯穿阴世,所造成的不仅只是北俱芦洲那横贯天地的一束血光,在其延伸入阴世的过程之中,血光破界而来,与阴世有摩擦,有碰撞之后的迸溅……”
“这些迸溅洒落四方,伴随着岁月光阴的酝酿,便这样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处处阴世的风水节点。”
“锚定着那片古战场的风水堪舆节点!”
“地师一脉的传人讨了巧。”
“他们并未曾直接用堪舆之术的底蕴,完成化腐朽为神奇!”
“而是意图借助这些风水堪舆节点的特殊牵系,引动那片古战场的力量,在那本就贯穿阴阳两界的血光之中,直接凭空攫取来阳世的天地自然伟力!”
“这是真正稍加蕴养,便可契合己身,真正开辟成道场的‘阳世界域’!”
一瞬间。
柳洞清那纯粹翻涌着道与法灵光的眼瞳,便在这一瞬间,猛地迸发出了惊世的欲念!
“侯延昌说得对!”
“他的那些话术,之所以具备有强大的左右人心的力量,是因为他每每都能切中实际。”
“我或许确实需要思量一番,我晋升元婴道主一境的前路了!”
“至少……”
“是为自己,留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