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心念来的同时。
柳洞清仍旧在仔细地端详审视着面前的风水堪舆格局。
洞悉东土地师一脉的思路,仅仅只是拆析出了眼前这片风水堪舆格局的框架而已。
不论如何。
不论讨巧与否。
这都是一片化腐朽为神奇,已经切实可以视之为阳世界域的玄妙之地所在。
哪怕柳洞清宗师级数的堪舆之道底蕴,也需得用更长的时间来仔细地推敲演绎这其中的细节。
也正因此。
柳洞清的目光,更多的落到了眼前这片群山所环伺的谷地之中,那些自然意蕴之外,明显是侯延昌人为所留下来的痕迹。
伴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
柳洞清眼瞳深处的精芒也在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
“并不是完全的讨巧!”
“更准确的说,仰仗着和北俱芦洲那贯穿阴阳两界的古战场之间的牵系,乃是地师一脉传人的巧思!”
“他们的思路和古之举宅飞升之道的末代传人们完全不同!”
“昔年的那群古贤们,他们的处境或许更为恶劣一些。”
“所以。”
“甫一入得阴世,他们呈现出了彻底扎根在此间的态势。”
“堪舆之道如何穷演玄妙,化腐朽为神奇,古贤们所探索的前路,也都是在阴世如何成就道场,如何开辟福地,如何鼎立洞天!”
“但是地师一脉的传人们不同。”
“虽说有着贯穿阴阳两界的古战场,乃是上一个道争时代的产物,古未有之的缘故。”
“但是这份巧思的背后,更多呈现出来的,是他们心中的不甘,和野心!”
“古贤的路,实则被定死在了阴世。”
“虽然其仰仗着无上堪舆符阵,所开辟的界域,也是阳世的界域,但是彼时,他们借助着堪舆符阵的无上伟力,已经撬动着阴世的天地,自然而然的完成了阴阳之间的轮转变化。”
“那阳世的界域虽成,却阴阳已定,只能镶嵌在阴世之中。”
“但地师一脉的法门则不同。”
“他们讨了巧,但正因为讨了巧,这一片阳世界域的诞生,实则是因为古战场的存在,而被凭空窃取而来的!”
“阴阳未定!”
“甚至阴世的天地自然从始至终都未曾参与到其中!”
“未曾将这一片界域彻底的锚定在阴世里!”
“元婴道主一境,或许还看不出什么别样的变化来,但是等到道场升福地,福地化洞天的时候。”
“这一片界域,犹还有着回返阳世的希望!”
“甚至,彼时因为阴阳两界的平衡,这一方界域还会主动的被阴世‘礼送出境’!”
“渠道呢?”
“古战场?不!是东土的酆都洞天通道!”
“而到了那一刻。”
“东土的地师一脉传人们,和阳世一路修行到这一境界的人,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的不同了!”
“甚至。”
“因为其长久蕴养于阴世的缘故,就像是纯阳天火能够烧炼出至阴太乙、太阴纯元。”
“他们道与法的纯粹,他们所掌握洞天的阴阳之平衡,都是阳世的那些修士们,所无法想象的!”
“这是一群真正有着豪情壮志的人!”
“他们从未曾想着要在阴世长久的苟延残喘!”
“他们只是暂居于此。”
“并且时刻不忘着要杀回阳世!杀回东土!杀回御兽道宗旧址!”
眼前的这些繁浩的堪舆篆纹,便像是一封无言的,却又承载着地师一脉修士心音的信笺。
使得柳洞清深深地为之感慨喟叹。
但是紧接着。
伴随着这一情绪的缓缓收敛。
柳洞清又缓缓地皱起了眉头来。
“可是。”
“有很多地方,堪舆篆纹的出现很不连贯。”
“有些地方似是而非,看起来犹还能催动着堪舆符阵运转。”
“但是有些地方,则已经直接形成了谬误!”
“是属于我一眼就可以辨别出来的程度!”
“地师一脉的法门,到了侯延昌的手里,让他演绎的变了样子?”
“侯延昌看起来并不熟稔于堪舆之道?”
可几乎这样的念头浮现的瞬间。
柳洞清就赶忙摇了摇头。
“不对!”
“侯延昌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
“旁的事情,他应付一番也就过去了。”
“但事关自己修行前路的事情,他只会打起十万份的小心谨慎!”
“而且。”
“一道堪舆符阵而已,又不是古贤在洞天之内的传承那样复杂,以他如今金丹巅峰的道法底蕴,掌握先天八卦,触类旁通之间,不至于参不透!”
“况且。”
“与我斗法的时候,他甚至驻足在金丹一境,未曾成就元婴道主,便已然调动了这片界域的海量天地自然之力!”
“这说明。”
“这些我眼中的不谐之处,非但不是谬误,更相反,这是使得这片界域,能够更为完美的契合侯延昌所掌握道法的关隘所在!”
一念及此的瞬间。
柳洞清猛地一挑眉头。
“你个老小子在此道也有巧思?”
“在地师一脉法门的基础上,还有所推陈出新?”
想到这里的时候。
柳洞清的目光便已经不断地,开始在眼前的这片谷地界域,和他身旁,那被己身的堪舆符阵所拘禁封印,因此而定格了崩散变化的太上先天八卦炉之间,频繁的扫视着。
“侯延昌的巧思又是什么?”
“他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变化来?”
“他准备在地师一脉的法门上,做出怎么样的改变?”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全新的审视过程之中。
借由着那些崩散开来的太上先天八卦炉的道法气韵的捕捉。
瞬间。
柳洞清眼瞳之中的困惑神情一点点的烟消云散去。
取而代之的。
则是某种精光。
惊诧,欢喜,贪婪……
汹涌的欲念在一瞬间,从柳洞清的眼瞳深处翻涌交织着。
“这一片界域的特殊性在于它是阴世锚定着那片古老战场的风水堪舆节点。”
“这一节点是自然形成的吗?”
“不,它是因为昔日古战场的血光贯穿阴世的过程之中,在与大界壁垒的摩擦过程里,迸溅到此间的。”
“也就是说……”
“此中玄妙,不在这一地界本身,而在于曾经迸溅落入这片谷地之中的物质!”
“侯延昌,这就是你的看法吗?”
“对的。”
“这种看法,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