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居盈手中刷落的道印几乎快的出现了残影。
气运庆云疯狂的轮转生息,方才将这一股教人惊悸的道法声威,牢牢地紧锁在了那一片大打出手的天宇之中。
一息,两息,三息……
这一刻,甚是吊诡的,仿佛成了二者交攻而成的赤红焰柱,与崔居盈所掌握的先天八卦气运庆云之间的相互交攻。
好在。
关键时刻。
诸位垂降阴世的圣教大真人,一齐将己身的道法气韵与先天八卦气运庆云交驳在了一起。
诸修合力共演之下。
哪怕赤红焰柱的声威,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进行着疯狂的飙升与暴涨。
但是八卦云海的紧锁却恒久的维持了下去。
直至足足十数息的时间过去之后。
忽然间。
那饱满而圆融的赤红焰柱,在这一刻产生了极不稳定的,剧烈的明灭波动。
甚至,下一刻,焰柱的呈现,都不像是上一刻那样的饱满浑圆。
紧接着。
咔——咔——咔——
艰涩的恍如金石摩擦的声音,忽然间从焰柱之中迸发开来。
然后。
下一瞬间。
轰——
先是伴随着剧烈的爆鸣,整一道焰柱猛地崩散开来,化作了有史以来,最为势大力沉的,对于紧锁周遭的先天八卦气运庆云的一击。
然后。
当焰柱四散而出。
呈现出二者交攻的具体场景的时候。
三千鸦灵的翻飞仍旧凶戾。
但是另一边。
悲鸣声中,太上先天八卦炉正在伴随着细密的皲裂声音,一点点的崩解开来。
二者的碰撞。
不仅仅只是法焰炽盛强度的碰撞,更是先天离火那一道无物不可烧炼的道法玄妙之间的碰撞。
从第一瞬间开始。
焰海与宝炉,就在硬碰硬中,疯狂的宣泄着己身的法焰本质;然后,又在彼此的道法玄妙的碰撞交攻之中,疯狂的掠夺着那些宣泄而出的,充满暴虐而无序的炽盛离火。
这是一个注定只有此消彼长,一上一下的过程。
而很显然。
切实碰撞的结果,便是柳洞清的道法玄妙在这一刻,纯粹而且质朴的,呈现出了远远高过伍昭明的态势!
他的离火焰海仍旧炽盛如故,但是在道法玄妙的掠夺之下,伍昭明却已经无法维持太上先天八卦炉的气象演绎。
轰——
下一刻。
密密麻麻的皲裂声音之中,彻底的爆鸣声,意味着八卦焰海的彻底崩解!
一瞬间。
暗灭去的半天焰光之中。
伍昭明甚是狼狈的身形,在这一刻重新显现。
不知是因为在斗法上彻底败落的缘故,还是此刻在承受着道法反噬的缘故。
他苍老的脸色在现身的瞬间就苍白极了,一点儿血色也没有。
可紧接着。
无端的一股潮红复又涌上了他苍老的面颊。
仔细看去时,他的眉宇间已然因为气血的飞速上涌,而胀成了暗紫深红的颜色。
“呼——呼——呼——”
这一刻。
伍昭明剧烈的喘息声音,仿佛是一头迟暮的狮王。
好不容易艰难的喘匀了气息的时候。
他那涣散的眼瞳,方才带着些许的迟钝,一点点地重新凝聚出神光,并且顺势望向另一半的天宇之中,那悬空在离火焰海之上,被三千鸦灵所环绕的柳洞清身上。
然后。
一瞬间。
伍昭明的眼神就变得极致怨毒起来。
“柳!玄!阳!”
“你简直不知所谓!不知轻重!目无圣教!”
“你有这样的天资禀赋,为什么不早显现出来?”
“圣教的规制,便是这天底下,最为公平的规制!从炼气一境伊始,一步一争位,道争之路贯穿修行的始终!”
“从来,都是能者上,庸者下!”
“不要说什么没根脚弟子枉受冤屈的屁话。”
“归根究底,还是他们的天资禀赋不够惊艳!还是他们的运数命理不够煊赫炽盛!”
“可是……”
“你若早些将你的天资禀赋展露出来。”
“老夫定然会主动叫停一切蒋家昔日对你的所有针对举措!”
“甚至,整个离峰所有的世家,都会温和地向你张开接纳的怀抱!”
“更甚至——”
“如有必要,丙火八大世家,可以变成九大世家!”
“是你非要在离峰走上那条举世皆敌的路!”
“柳洞清!”
“你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在圣教的规制之下,在道争贯穿始终的情况下,恶意地隐藏你的天资禀赋?”
“从而使老夫造成误判。”
“从而使圣教离峰一脉,错失道法传承推陈出新的机缘。”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多大的损失?”
“而这全都是因为你的一念之差!”
“你!”
“就是这千百年以降,圣教最大的罪人!”
原地里。
闻听得伍昭明这一番满蕴着怨毒之言,那好似是毒蛇喷吐毒液的表现。
不得不说。
柳洞清很是愣怔了数息之久。
在太上先天八卦炉崩灭的那一刻。
柳洞清曾经在心里面预设过千万种,伍昭明可曾会有的反应。
但是他却唯独未曾想到过。
伍昭明竟然能够以这样不可思议的独特视角,以这样理直气壮的语气,来指责自己“恶意”隐藏着自己的天资禀赋指责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对圣教造成的“损失”。
甚至。
此刻伍昭明的每一句话,都刷新了柳洞清对于七情六欲之道的认知。
他甚至觉得自己在此道的底蕴,都因为伍昭明的这一番话,而被开辟出了全新的领域,然后,得到了不可思议的提升。
然后。
如此数息的愣怔与沉默之后。
忽然间。
柳洞清的脸上,复又闪过了释然的表情。
“破太上先天八卦炉易,破汝道心顽障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