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昭明师兄如此冥顽不灵——”
说着。
当柳洞清的身形,在焰海旋涡之上,裹挟着三千鸦灵,就这么朝着伍昭明那气息颓靡的身形缓缓地迈出一步去的时候。
唰——
那从头到尾抗住了柳洞清和伍昭明竭尽全力大打出手的先天八卦气运庆云之中,一身形匀称的中年妇人,倏忽间显照出了身形来。
柳洞清偏头看去时。
便认出了这中年妇人,正是此行垂降阴世的数位圣教大真人之一。
“这位师姐有什么指教?”
闻言。
相比较于柳洞清此刻仍旧战意与杀念交织狷狂的气势。
那中年妇人尽可能的展现出了一抹甚为和善的笑容。
看向柳洞清的目光,柔和极了。
甚至不只是她。
此刻。
远空的云海之中,诸位大真人的身形悉数遥遥显照,看向柳洞清的目光几乎都和那中年妇人一般无二。
有这样的态度。
柳洞清纯粹以攻杀手段的强度,和先天离火之道的精妙,定胜了伍昭明,只占了其中的一部分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则在于。
不同于伍昭明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身在局中,只晓得一味的用恶毒的言语,去攻击柳洞清。
他们这些旁观者的思路和结论,却很清晰——
不论柳洞清到底有没有刻意的隐瞒自己的天资禀赋,他都已经在事实上,完成了离峰一脉法统的推陈出新。
正是因为,如今柳洞清被伍昭明逼迫着,从昔日天阳丙火之道上,自绝道途的事情,已经因为两人的言语机锋而人尽皆知。
继而也使得诸修明晰地看清楚了柳洞清在焰火之道的修行脉络。
其一,昔日以离峰丙火七情入焰一脉入道修行,成天阳丙火气象。
其二,被伍昭明逼迫改道,舍弃天阳意蕴,转而探索出了阳极生阴的路数,以此证就南明离火神通。
其三,于阴世很明显是与纯阳剑宗的妖修相互攻杀的过程之中,体悟出了纯阳天火的真意,复又以资粮临时提拽己身南明离火,悟透了阴极生阳,化生纯阳天火的关隘变化。
其四,则大抵是与阴灵道陶观微的相互攻杀之中,洞悟了先天离火的阴阳丙丁合炼的精要,洞悟了先天离火神通的至高品阶玄妙,遂悟出现下这般煊赫气象,不可思议的离火手段。
整一个过程。
是这么的清晰明朗,每一步的变化,也是这样的切合了世间道法义理的转变。
有道是穷则变,变则通。
柳洞清真切的为诸修展现出了一条另辟蹊径,但最终可以殊途同归的路。
甚至。
这其中还有着,明明可以用道法驾驭纯阳天火,却又未曾实质的掌握神通功果,不至于为纯阳剑宗的气运庆云所感应的“巧思”。
而如此明朗的变化路径。
也意味着一个更为惊人的可能——
哪怕,在这样转变的过程之中,很多地方,柳洞清仰仗的是自己的天资禀赋,仰仗的是既有的功诀之外的机缘巧合。
但是没问题,古往今来的每一位开道者都是这样的。
他们比后继者需要更多的外力作为辅助。
但是,一旦这条道被走通,一旦整一个修行过程之中的每一部分的变化,都全数体现在道与法的交织演绎之中。
那么哪怕此刻这还是独属于柳洞清的,机缘巧合而成的无上攻杀手段。
但是迟早有一天。
当柳洞清的道法底蕴的累积,足够浑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所走的这一条另辟蹊径的路,也是一定能落成文字。
将昔日一切道与法交织演绎的变化之中,所有的精妙,都呈现在功诀咒法之中,成就为一部完整的法统传承!
甚至无需那一日的到来。
只要意识到柳洞清已经走通了这样一条不可思议的路。
那么在场的诸位圣教的大真人,便没有一人怀疑,柳洞清具备有这样的天资禀赋!
他缺的,只是沉淀,时间的沉淀,道法底蕴的沉淀而已。
而在这一过程里。
纵然是掌教道主闻听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只要柳洞清的一切所作所为不是那么的过火,哪怕他如魔似邪的脾性再如何乖张,恐怕掌教道主都愿意拿出十万分的耐心,来哄着他的。
而诸位大真人,或许也就会有朝一日,洞见这样一部承载着不可思议的无上咒诀,乃至,将这样吞没了纯阳天火和南明离火的,至臻至妙版本的先天离火的神通功果,也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基于这样的目的。
基于这般道法如此美妙到难以言喻的前景。
连他们,此刻也愿意拿出十万分的耐心,来面对柳洞清心中可能有的无尽凶戾情绪。
只要他的所作所为不那么过火。
所以。
面对着柳洞清仍旧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势。
原地里。
那中年妇人开口时的声音,也有如水润山泉也似,轻灵,而沁人心脾。
这是将先天离火的七情之道,延伸入了坎峰一脉道法的润物无形之中的效果。
“玄阳师弟。”
“贫道乃咱们圣教司律总殿主,俗姓韦,法号澄波。”
“指教不敢说,只是想要教师弟知晓,不论今日你意欲以何等方式,宣泄心中的愤懑,师姐都不会强加干涉与阻拦。”
“可是。”
“伍师弟归根究底,仍旧是掌教道主亲颁法旨,早昔年便定下的离峰峰主。”
“此行更是明和大真人同样代掌教所宣法旨,要求入阴世,驰援杀劫的大真人之一。”
“于情于理,于圣教任何一条司律规制,他都不该,也不能死在这里。”
澄波大真人的话落下的瞬间。
柳洞清还没什么反应。
另一边。
气息仍旧甚是颓靡的伍昭明,便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澄波大真人。
“韦师姐……”
他太明白,刚刚韦澄波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看起来。
她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安危而开的口。
但这也意味着,只要柳洞清不杀了自己,他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便可以堪称是百无禁忌了!
甚至。
很多时候。
在这样的境遇之下,死亡反而或许是最容易接受的事情。
他更怕的,实则是生不如死。
于是。
他不禁再度疾呼出声音来。
“澄波师姐!”
而另一边,韦澄波却完全不理会伍昭明的任何反应,此刻一双眼瞳,尽都落到了柳洞清的身上。
“玄阳师弟,可有何等建言?”
堂堂司律殿的圣教八峰总殿主,什么时候,这样措辞谨慎的与人言语过?
而原地里。
电光石火之间,念头飞转,柳洞清便已经洞悉了这背后的诸般脉络。
于是。
柳洞清眉宇之间的戾气,在这一刻有了明显的消减。
“韦师姐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