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自昔年在离峰山阳道院修行伊始,师姐可以打听打听,至于今日,柳某可曾犯过那一条师门的司律规制。”
“柳某可太喜欢守规矩了!”
“今日。”
“我本就没有想过要杀了他!”
听到这里的时候韦澄波的脸上还因此而浮现出了更为柔和的笑容。
可是,紧接着,柳洞清的话音却旋即一转。
“我若此刻非要强行杀了他,一切心境上的痛快,那都只是一时的。”
“可是错过了今日呢?”
“往后,倘若再有什么事情,教我想起来昔日被迫改换道途的痛苦和恨意,彼时,我又要去杀谁呢?”
“彼时,还有哪个伍昭明,能教我再杀一遍呢?”
“如此看。”
“伍师兄本就是继续活着,一直活下去的好!”
“毕竟,柳某对他,可是念念不忘,念念不忘啊——!”
这一番话,本是此前侯延昌最后关头,乞活时所用的话术。
如今被柳洞清活学活用在了这里。
‘侯管事啊侯管事。’
‘哪怕你死了,在七情之道上,你都犹还在教我……’
寥寥两三言,说话之间,他眉宇之间的戾气在飞速的消减,甚至脸上带着越发柔顺良善的笑意。
可是。
此刻饶是见多识广的司律殿总殿主,看向柳洞清的目光,都有了一闪瞬间瞳孔猛缩的惊悸。
好凛然,好深重的魔性!
她甚至因此,而朝着柳洞清强笑了一声。
“师弟能有这番通透见解……”
“也好!”
“贫道就不多事了。”
说着。
韦澄波的身形,便旋即在原地化作了一团烟气,消散在了高天之上的雾海之中,一瞬间无分形神与自然,晕散无形。
而另一边。
伍昭明也终于被柳洞清此刻所展现出来的凛然恶意所贯穿了心神。
“玄阳……玄阳师弟!”
“我想明白了!”
“老夫错了!”
“老夫刚刚说错了话!我昔年更是做错了事情!”
“可是……你不是也走到今天了吗?”
“你不是也有了今日这样不可思议的成就了吗?”
“或许……或许你能有今日这份成就,其中不可或缺,就是老夫出手的那番磨砺呢!”
“你的道途并未曾因此而折损分毫。”
“当然,老夫也愿意,因为过去的种种诸般,补偿于你,好商量,什么都好商量,咱们一笑泯恩仇,你等同于是在现有的道法功果的基础上,平白得一份丰厚的修行资粮。”
“何乐而不为呢?”
“你也曾是七情入焰之道的修士,当知晓……愤怒本就是需得你我在修行之中斩去的情绪,过分的放大七情,于修行无益,无益啊!”
再一次。
伍昭明不可思议的阐述。
让柳洞清脸上那原本温良和善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不见了去。
他忽然间意识到,伍昭明在一群七情入焰之道的修士里面,能成为离峰的峰主,还是有其“可取之处”的。
“昭明师兄,你不是想明白了,你只是觉得怕了。”
“况且。”
“即便是这样的一份恐惧贯穿了你的心神,你所袒露出来的心音,也是这样的臭不可闻!”
“有此般前后言语。”
“足见你已经昏聩到了一定的程度!”
“不过,你有一句话,大抵还是对的。”
“咱们圣教一步一争位,能者上,庸者下。”
“如今,在这阴世里,没有峰主不峰主的尊卑,有的,只是两位离峰的大真人!”
“我与你,已分高下!”
“那自然,你我的事,便是我说了算!”
“不是想着要坐镇离位堪舆大阵吗?柳某成全你!”
说话之间。
柳洞清一翻手,两道莹莹宝光交相辉映。
那是两件脱胎自金乌天妖的天材地宝!
二者显照的瞬间,柳洞清掌心之中,一抹南明离火更是抬手打落了去。
霎时间,在那阳极生阴的意蕴浸染之下,其中一枚天材地宝,竟然诡谲的在这一过程中,转变成了太阴纯元的丁火之道的天材地宝!
然后。
再一翻手间,一枚灵光丰沛的宝矿真髓也显照在柳洞清的面前。
下一刻。
汹涌的离火焰海,便猛地席卷向那阴阳俱全的两件天材地宝,以及被纯粹当做了炼材的宝矿真髓。
轰——
那足以带走伍昭明性命的炽盛烈焰,在将三者缠裹的瞬间,熔融的铁汁玉液便融合在了一起。
炽盛的近乎同源的离火气焰从熔融态的铁玉熔浆之中呈现出来。
海量的离火法焰在疯狂的融入其中。
而熔浆本身,也在鲸吞豪饮着那海量的离火气焰,在不断的伸展、拉长、塑形。
只呼吸之间。
当柳洞清的身周,一丝缕的焰火也消失不见的时候。
他的面前,便显照出了一捆长长的赤红铁玉锁链。
手臂粗壮的锁链上,一根根带着倒钩的尖刺闪烁着教人心悸的寒芒。
繁浩的篆纹更是铺陈开来,演绎着先天离火的无上堪舆符阵,更是一瞬间,和远空之中的八柱之一,产生了道法层面的交织共鸣。
“今日,柳某便将你镇封在先天离火的堪舆符阵之中!”
“以你堂堂昭明大真人的形神本源与道法底蕴,堂堂离峰峰主的运数命理,成为阴世先天八卦气运庆云的最浑厚基石!”
“不要拒绝,不要反抗!”
“否则——你一切为圣教着想的言辞,便尽都是掩饰你心中腌臜欲念的伪饰!”
“至于镇封到何时……”
“柳某已经不奢求你这般老迈昏聩之人,能够通晓真正的人世间的清明道理。”
“等你什么时候,能够将先天离火之道的道韵真意,体悟到超过今日的柳某,超过这一道铁玉锁链,便是你能够自行挣脱出这一道堪舆符阵的时候。”
“而在这之前。”
“好好地为圣教在阴世,在杀劫之中的伟业,做出你一位堂堂峰主,应有的贡献罢!”
话音落下时。
柳洞清毫不犹豫的一道印诀打落。
霎时间。
面前的铁玉锁链,便陡然间化作一道悬天火龙,朝着伍昭明的身形飞驰而去!
“今日。”
“柳某舍弃私欲,一心只想着圣教大业。”
“连对你的惩处,也是这般的以德报怨,以教化为主。”
“想来……来日传扬出去,也会是一段佳话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