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杨忘机淡漠至极的眼瞳之中有着纯粹的困惑。
困惑于柳洞清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没有丝缕道果的神韵作为一切道法气焰拔擢的关隘,更没有如自己这般施展宗门秘法,隔着阴阳两界,借来五位顶尖大真人的道法底蕴。
柳洞清那一座阴阳五行俱全的混元剑狱,看起来更像是凭借着己身所掌握神通功果,生息循环而成的临时提升。
照理而言。
这样的临时的战力提升,应该在极短暂的绚烂之后,便很快因为己身的道法底蕴切实的未曾达到那个高度,进而飞快的跌坠下去。
这应该是昙花一现,应该是流星经天。
可柳洞清打破了常理!
那短时间内骤然提升的道法声威,仿佛焊死在了柳洞清的身上一样!
每一刻,阴阳五行的生息,都能够轻而易举的为柳洞清从天地之间泵取出足够演绎超卓绝巅一击的毁灭剑瀑!
每一刻都是这样!
甚至。
伴随着那一座法炉杀阵的彻底崩灭,伴随着此间最后一位妙玄丹鼎一脉的修士殒亡。
柳洞清更像是彻底放开了手脚一般。
他所迸发的悬天剑河的毁灭气焰,甚至,还在狂涨!
这不仅是打破了常理,而且是更进一步违逆了常理!
他凭什么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这一刻。
杨忘机满是困惑的凝视着柳洞清,身为神霄道宗大师兄,身为此代中州玄门少有的几位,在大道争渡的浪涛之中游在最前方的弄潮儿,阳世最顶尖的天骄妖孽。
他的自信,他的倨傲,他的道心,都在这一刻受到极大的撼动。
他不得不去考虑一个问题。
因为柳洞清从一开始的出手,便未曾仰仗着诸如秘法、宝药这类的外物。
此刻道法声威的爆发,一切都带着份内求己身的意蕴。
那么之所以能够将这份战力长久地维持下来。
是不是意味着……
柳洞清己身真实的道法底蕴,至少,是道韵真意的层面上,已经达到了这一境界,已经能够做到以周全的阴阳五行之真意,完美的铺陈出元婴道主级数的法域了?
他道韵真意的积蓄,是不是已经超过了他自己的修为境界。
也,超过了自己?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
杨忘机的一切神情变化,都被全神贯注的柳洞清所敏锐的捕捉。
“杨道友心乱了?”
“你这会儿心音的烦乱波动,落在我的耳中,如万马奔腾啊!”
“为什么心乱?”
“哦——”
“你的紫霄神雷,怎么开启运用上周天群星列斗轮转生息的道法轮转生息了?怎么开始在攻杀之中,运用出种种诸般的特质玄妙了?”
“是本身的攻杀声威不足够了,需要用别的技巧来弥补了吗?”
“这才过去多久……”
“杨道友,这般不持久,可不是甚好事儿啊。”
“若有什么难言之隐。”
“咱们好歹也是做过一场的交情,柳某自忖于丹道,于参合阴阳之法,尚还有几分造诣,我与你指点一二?”
“哦对,你本就是和百元丹宗大师兄一起来的。”
“许是早就有了这方面的计较?”
“那倒是贫道多嘴了。”
这一刻。
敏锐的捕捉到了杨忘机心境之中所生发出的波澜之后。
柳洞清的这一番话,才真的像是万马奔腾的剑气洪流一样,顺势肆虐在了杨忘机的心神世界中去。
而之所以七情入焰之道的手段在这一刻有这样鲜明的效果。
那是因为。
柳洞清的前半段说的是对的!
就在柳洞清的一次又一次的攻杀手段仍旧保持着巅峰状态,甚至还有所高涨的同时。
己身所演绎出来的蕴含着宗门三绝道韵的紫霄神雷,其炽盛声威却已经在不可避免的走向下坡路了。
借来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恒久所能够维持的战力。
五行生息如何连绵不竭,身为外力,终于不可避免的一点点趋于涣散。
这是道果的真意都无法遏制的趋势。
他只能用技巧,穷极道法玄妙,去补偿这部分的衰减。
而柳洞清所言说的后半部分。
哪怕知道这是污蔑。
可就像是蛇打七寸一般,没有谁,能够受得了被另外一个人,当众,尤其是在这等众目睽睽的场合下,进行如此深重的污蔑!
甚至一瞬间。
杨忘机不可避免地在烦乱的心神之中,映照出了庄晚晴那雍容华贵的身形。
她会不会听到了?
她会不会多想?
她会不会因此生出什么误会?
刹那间。
杨忘机甚至因此而有了一闪瞬的心神正念的失守。
若是和此前时一般无二,仅只是宣泄着最为炽盛的紫霄神雷毁灭声威的时候,一瞬的晃神儿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是此刻。
杨忘机已经处于了要运转道法玄妙,来弥补攻杀声威之间的差距的地步。
哪怕只一瞬间的心神正念的失守。
轰——
剧烈的爆鸣声响彻四面八方。
但是二者交攻的瞬间,那紫霄神雷便“脆弱不堪”的崩灭成了无序的雷暴。
柳洞清也运转出了道法的精妙。
但是这些精妙,不是用来增加悬天剑瀑声威的,而是用来捕捉对手杀招之中道法运转间疏漏与不谐的。
于是。
电光石火之间。
杨忘机不得不手忙脚乱的,略显得狼狈的拼命压榨【神霄天】的道法底蕴,于一刹间连发数道神雷,这才将柳洞清杀来的剑瀑,与那无序的雷霆一齐覆灭。
而在这一过程中。
杨忘机不得不在凌空横渡之间连退数步。
而一刹间被拼命压榨的【神霄天】的道法底蕴,甚至都未曾经历过五行生息,而是完全自本源之中攫取而来。
这是恶性循环。
使得杨忘机此刻所展露出来的道法气焰更进一步有了明显的,道法玄妙都无法遮掩的跌坠。
他已经很微妙的处于了金丹一境绝巅和堪堪超卓出巅峰去的微妙状态之中。
再往下跌坠一步。
便是质变!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一步的后退。
伴随着柳洞清那老辣的七情入焰之道的余韵仍旧在他心神世界之中肆虐。
无端的。
自开战伊始,杨忘机就在秉着的那股心气儿,忽地,在这一刻涣散了。
他凝望着柳洞清,在一面应对着他接连不休的剑瀑席卷肆虐的同时,终于开口问出了那句话。
“为什么?”
“你为什么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
闻言。
柳洞清先是因为杨忘机的发问而有所哑然。
电光石火之间他趁势瞥了眼己身的太上先天八卦炉。
伴随着这么久的攻杀之间的消耗。
那片阳世界域之中,原本丰盈的天地自然之力,已经到了濒临枯竭的地步。
明明阳世界域之中本没有什么自然风情可言,可一眼看去时,仍旧能够在群山之间,看到一股荒芜与凋敝的神韵。
甚至。
连那些本来应该一点点增加天地自然灵妙的尸骸埋葬所蒸腾而起的地气,也被柳洞清临时挪用,榨取了不小的部分。
然后。
下一刻,柳洞清看向杨忘机,旋即笑了起来。
笑的意味深长,笑的煞有介事。
“当然是全凭柳某自己的能耐!”
“我底子好,气韵悠长也!”
“因而道侣、炉鼎颇多。”
“又因道侣、炉鼎颇多,复又蕴养的我气韵更为悠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