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闻言时。
余灵柯整个人的身形猛地一晃,脸色更是陡然间苍白到了比刚刚直面那一缕道主气韵时更甚的地步。
她似是在心神之中要竭尽全力的酝酿一番天花乱坠也似的说辞。
可是。
当她抬起头来,再触碰上柳洞清那一双幽深的审视眼瞳的瞬间。
一切浮华的辞藻都在这一瞬间悉数烟消云散去。
七情六欲之道如同一柄悬天利剑也似,直直地锚定住了她的心神正念。
说不得谎,一字一音都说不得谎!
于是。
当她继续开口的时候,她口中喷吐的音言,已经带有着发自内心的颤抖。
“第八座太阴幽泉,是吾宗上下诸金丹真人,一齐合力争下来的。”
“可……可这本就意味着,我也有份!”
“太阴幽泉又不能割裂成数份——”
但柳洞清的声音仍旧平静,他打断了余灵柯的话,转而又继续问道。
“你还没说,你是以什么样的借口折返回的阳世。”
余灵柯的脸色再度苍白了一分。
“我……”
“我是说,要折返回阳世来,为大师兄求药。”
柳洞清终于笑了。
“好一个为大师兄求药。”
“他们就这样信了?不是柳某说甚污蔑之词,咱们南疆,本身便没有十成良善的宗门,你的这一借口,为什么你的同门都信了?”
“你告诉我,是不是在这之前,汝宗对于这一座太阴幽泉,对于那一方宝地,已经有了议定的计策?”
当柳洞清终于问到这一句的时候。
原地里。
余灵柯的脸色反而没了继续的变化。
她仿佛是认命了一般,用一种近乎坦然的语气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只是当初得这一座太阴幽泉,和阳世界域的消息传入阴世的时候。”
“吾宗长老曾经有过一言。”
“说大师姐和玄阳师兄有旧,待大师兄的伤势好上一些,无需有人时刻驻守阴世的驻地,便教大师姐折返回阳世来,到玄阳师兄这儿碰一碰运气。”
“我知道长老什么意思。”
“大师姐若能得到那一方宝地,第八座太阴幽泉,就十成十是她的!”
“而若是谁都没法在玄阳师兄这里得到有关宝地的许诺,那么这第八座太阴幽泉,最后还是有着极大的可能,是大师姐的!”
说着说着,余灵柯的声音,又渐渐地从平静变得高昂起来。
“但是,这话本身就谁都没说死!”
“谁得到这一方宝地,谁就能得到那座太阴幽泉!”
“所以……”
偏生在余灵柯的声音最为激昂的时候。
柳洞清接过了她的话茬。
“所以你欺左瞒右,用来求取宝药的借口折返回阳世,不管不顾师门长老已经有过的议定,一面隐瞒着诸同门。”
“一面又隐瞒着贫道。”
“想要把这件事情做成既定的事实。”
“一旦柳某真的将那一卷无上堪舆庇护符阵给你了,你拿着它,折返回师门去,不拘是你们掌教还是长老,包括你们大师姐杜抚弦,都需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一座太阴幽泉是你的。”
“到时候,你就能成就这阳世五域群山诸教里面,一个巴掌能数得过来的,最为浑厚的道场底蕴!”
“可是。”
“这样一来,你将你们同门置于何地了?”
“你又将贫道置于何地了?”
闻言。
余灵柯赶忙疾声开口道。
“不敢!”
“妾身与此事之上,愿以道心盟誓,绝对没有半点儿意图欺瞒和羞辱师兄的意思在!”
“只是……”
“师兄!玄阳师兄!”
“大道唯争啊!”
“我若不试一试,我不甘心!我如何肯甘心!”
“血拼了一个世代换来慧剑如来与阳山天尊的证道飞升,他们昔年时的同门,又是何等样的境地?”
“妾身顾不得许多了!”
“我想到了这个唯一能够抢占先机,唯一能够争取的机会,我……我顾不得许多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妾身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玄阳师兄出身自圣教离峰山阳道院,从昔年炼气期的微末时,再到今日,这一路走过来,师兄所秉持的,不也是大道唯争,不也是看到任何能够出头的希望就无所不用其极么?”
“照理说。”
“天底下最能理解妾身这一番举措的,合该是师兄才对啊!”
“看看妾身罢,好好地看一看妾身罢!”
“我便是昔日的师兄啊!”
说话间。
余灵柯推金山倒玉柱,再度朝着柳洞清跪伏而去。
但是这一次。
柳洞清却并未曾再阻拦她。
只是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而神情冷清,态度坚定的朝着她摇了摇头。
开口时,煌煌魔音更是带着份掷地有声。
“不!”
“你不是柳某!”
“你我不是一样的人!”
“柳某是……有仇必报,有恩必偿!”
“昔年出头路上,无所不用其极,那是因为,偌大一教,从山阳道院的管事,再到诸世家构筑成的藩篱,乃至高高在上的离峰峰主。”
“他们都对不住柳某在先!”
“甚至不止一次,要坑柳某于死地!”
“因而我不论做得如何极端,都是对他们最好的回应!”
“但你不是。”
“余灵柯。”
“你沾染杀劫运数,坐镇气运莲台,那一道宝药,是你大师兄和大师姐,搭上跟柳某的交情,一力为你求来的!”
“你身上黄泉冥死气象已经十分浓烈。”
“足见昔日从我这儿求走了黄泉水之后,他们也没藏着掖着,同样教你一起参悟了。”
“甚至。”
“你果真被劫气蒙了心。”
“你以为,这一个求药的借口说辞,真的能够瞒住所有的人吗?”
“错了!”
“汝宗长老何等历世久远!程应诀和杜抚弦两位道友,那是筑基时,便和柳某同名,风里来雨里去,一场场血与火一同厮杀历练过的天骄妖孽。”
“我们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比你在阴冥浊世里见过的鬼还多!”
“他们果真未曾猜出你的心思吗?”
“不过是怜悯你这份不甘心!”
“不过是对柳某快意恩仇的秉性有信心罢了!”
“杜抚弦从未曾对不起你过。”
“如今,是你在做对不起你大师姐的事情!”
“大道不是这么争来的!”
“若你果真做成了这样的事情,天底下的人要如何看待柳某?”
“甚至。”
“你自觉的能够做成这样的事情。”
“可想而知,在你的心里,柳某是一个何其卑贱的形象!”
话音落下的瞬间。
余灵柯的脸上已经彻底没有了任何的一点儿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