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在最沉浸于中黄珠蕴养的时候。
柳洞清都至少分出了一成的心神,留驻着整个刚刚开启了杀劫血战,还仅只几日的悬世长垣。
尤其是在柳洞清掌握了天河神念的情况下,这种一心二用的情形也越发显得从容。
筑基和金丹两个境界的攻杀,都延续了既往血战的风格。
真正让柳洞清意外的。
是元婴道主一境的斗法,远比柳洞清想象之中的还要“热闹”许多。
短短四日光景,几乎每一位坐镇在洞天之上的元婴道主,都历经了两个轮次的斗法!
而且。
大概是杀劫刚刚开启,诸修对于洞天本身的数量争夺还没有显得那么急迫的缘故。
这些元婴道主一境的斗法之中,分生死的少之又少。
其中九成九的斗法,都仅只维持在了定鼎胜负的层面。
甚至。
据柳洞清的观察,不少元婴道主之间的攻杀斗法的过程,都在其相互对轰的初期,淡漠和模糊化了争胜负的强烈意愿。
而是更沉浸在了斗法本身,沉浸在相互之间对于道法精妙的碰撞上面。
越是老迈的元婴道主,越是体现出了这样的迹象。
甚至不乏有元婴道主,从某一神通初入元婴一境的层阶开始相互攻杀起来,一点点的抬升元婴灵宝的强度,直至演绎出自然道相来。
然后,再不断地增加自然道相的数目。
最终,才以一次全力以赴的出手,以极其温和的形式,定鼎最终的胜负。
而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观察。
旋即让柳洞清渐渐地有所明悟。
为什么,自己主持这场杀劫,定鼎下悬世长垣的杀局,这样甚至略有些酷烈的司律规制之后,南疆诸教群修仍旧能这样的山呼海应。
那是因为。
除却己身的煊赫炽盛威仪之外。
这些苦苦熬过了晦暗的两千年,但是在岁月光阴的销蚀之中,已经天资禀赋蒙尘的那些元婴道主,在刚刚复苏着万道的全新时代里。
远比柳洞清想象之中的,更需要这种在司律规制之下,有着一定保障,相对而言较为公平的,可以长时间,高频次进行的酣畅淋漓的斗法!
在这些酣畅淋漓的斗法过程之中。
那些曾经落到他们天资禀赋之上的灰烬与尘埃,在以飞快的速度,被相继震落,相继烟消云散去。
不仅只是纯粹斗法的缘故。
是杀劫之中的斗法,使得他们所相互交演的道法之玄妙,正在顺延着杀劫愈发翻腾的运数天机,共鸣和感召着天地之间正在逐步复苏的万道诸法。
然后。
万道诸法裹挟着天地自然之力,在斗法的过程中,自然而然的洗炼着他们的形神与道法。
这种改观很是明显。
他们真的在因此而逐步焕发出新生!
并且因此,而使得此前时天资禀赋蒙尘的过程,演绎出了厚积薄发之象,千古积淀正在真的一点点转变成黄金大世的提升!
甚至。
仅只是在两个轮次之间。
有些耄耋老道,沧桑老妪的形神与道法气焰,都获得了鲜明的提振和提升。
然而。
在那晦暗的两千年里。
苦苦熬过来,天资禀赋蒙尘,已然是诸老道们最浅显的症状了。
天资禀赋层面的灰烬与尘埃容易拭去。
但是那些更进一步落到道心上面,落到清明神智上的灰烬与尘埃,却是连斗法本身,连天地万道的感召和洗炼,都难轻易撼动的。
他们就像是昔日柳洞清所面对的剑宗老妪那样,有着明显的偏执,甚至是更为深种的偏激存在。
其心性之乖张,远比魔修邪修还甚。
已然呈现出些许“病入膏肓”和“药石无医”的症状。
而此刻。
玄虚灵界之中。
南华道宗的象灵太上,就面对着这样一位万象剑宗的耄耋老道。
此刻。
一片混沌元气风暴的纠缠之中。
象灵太上正在脸色十分难看,道法的施展更是十分狼狈的,应对着那恍如叠潮也似连绵不竭的,满蕴着杀机的剑气雨瀑。
“该死!”
“老厌物!贫道已经说了!”
“我认输!我刚刚就说了,此局贫道棋差半招,已是输了!”
“胜负已分,那洞天归你坐镇了!”
“这不就是你剑宗南返的运数吗?”
“你还要如何?还要怎样!”
而此刻。
回应着象灵太上的。
则是那愈发凶戾,简直比南疆诸教的魔修还要更为凶戾和霸道的凌厉剑气。
连绵雨瀑的背后,是一道剑图张开,有如水网天地的界域之中,身形高高悬照的,双眸阴鸷沉郁的耄耋老道。
只看这张脸,他比象灵太上更像是阴灵道修士。
“赢了吗?”
“我果真赢了这一局吗?”
“老夫最为厌弃的,便是汝鬼宗魔修!或者说,老夫最厌弃的,便是惯常一味藏拙的你!”
“象灵老狗!”
“若非你昔日藏拙。”
“我剑宗上下,如何会对昔日曾经和你斗法的玄阳老魔产生误判?”
“我师妹又怎么会因为这样的误判,而在生死斗法之间,中了玄阳老魔的算计?”
“否则,全力以赴之下,当时一剑削去魔首!”
“那么今日,便没有着悬世长垣的局,有的,只是吾等屠戮天象道余孽的肆意杀伐!”
“这就不是我剑宗想要的运数!”
“我还没赢!”
“象灵老狗,一切的一切,归根究底,都因你昔日藏拙而起!”
“真正彻底杀了你之前,老夫都不算赢!”
“认输不算!拿出真本事来!”
“莫要让老夫看扁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面对着剑宗老叟愈发炽盛愈发凌厉的剑气雨瀑的轰杀。
鬼雾刚刚腾跃起来便骤然黯灭了去。
象灵太上更为狼狈了。
也因此而更为愤怒了。
“我——”
“我——狗入的老厌物——!”
“耶耶若是能赢,我犯得着藏拙?”
“狗入的!耶耶藏个甚的拙!”
那一声声苍老的嘶吼声音里,甚至蕴含着象灵太上说不出来的委屈。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
悬世长垣上。
柳洞清睁开了眼瞳。
然后。
在一眼望去,并且顺势接收了己身那一成天河神念的详细记忆之后。
柳洞清毫不犹豫地站了起身来。
唰——
一瞬间。
柳洞清甚至觉得四面八方投映而来的目光,都在这一刻带有了破空声。
哪怕是在杀劫已经开启了四日之久的此刻。
柳洞清那趺坐在悬世长垣之上的身形,仍旧得到了芸芸诸修长久且持续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