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前无冤,近无仇。
此人化神杀劫的运数,怎么会选定自己来做他的人道杀劫?
不对。
这不是直接圈定了自己成为既定的人道杀劫。
这冥冥之中的感召与共鸣的程度,远比直接圈定的更为孱弱。
那气若游丝的感召与共鸣只会存在于极其短暂的片刻时间。
而且。
其所锚定的也不是柳洞清自身,而是《载物敛元化德图》与《诸善天庆华盖图》这两卷柳洞清身上,唯二涉及运数命理之道的自然道相!
为何会与己身道法层面的运数之道所共鸣感召?
是因为神霄道宗这位老道人因杀劫机缘而成道,而自己乃是杀劫的主持之人吗?
亦或者是掌了先天震雷之后,勉强也算是道争对手了?
还是纯粹因为己身这两道的自然道相之玄妙?
一闪瞬间。
柳洞清明悟了许多,也由此而诞生了更多的困惑。
但不论如何。
柳洞清已经确定了,这不是人道杀劫的直接“指派”,更像是在二者的感召共鸣之间的一种“邀请”,选择权在自己。
甚至。
自己还有着更多的选择,选择到底是用《载物敛元化德图》这等负面的运数之力,还是用《诸善天庆华盖图》这等正面的运数之力,来与杀劫运数共鸣。
不同的选择,都意味着己身在人道杀劫之中的不同身份。
当然。
自己也可以选择无视,那等孱弱的如同雾丝一般的共鸣与感召,很快便会随着老道人道杀劫的既定而烟消云散。
于是。
柳洞清不再去思量那些背后的关于运数之道的义理,而是开始审慎地思量当下所面对的最直观的问题——
选不选?选的话,选哪一个?
并且正当柳洞清有如此念头诞生的瞬间,大量的灵机也在两卷宝图之上升腾开来,相继贯穿向柳洞清的天河神念。
老实说。
柳洞清没有非要神霄道宗的老道人死的想法。
真有这样的想法。
前面的道争之局,柳洞清就已经入场了,没必要非得等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现在。
似乎就这样坐视,才是最符合柳洞清初衷的选择。
而这,也的的确确是柳洞清开始审慎思量时的第一道念头。
可是。
在最终的决定还未彻底落下的时候。
当柳洞清看着一位位神霄道宗的门人相继腾跃起身形来,不约而同的杀入那片既定的战场,为剑宗老道护法的时候。
当柳洞清看到杨忘机身后星图铺陈,以角宿开天门,穿阴阳,凭空嫁接本命元婴灵宝,使得己身道法气息临时抬升入元婴巅峰。
当柳洞清看到神霄道宗的大师姐,头顶着一面银灰色法伞,其上繁星列斗回环成周天,身周紫雷交杂五色兜转,周全圆融,以雷光反托星辉。
一双冷眸淡漠无情,仿佛不是玄门清贵静修的姑射仙子,而是尸山血海里走过的冷面杀手一般。
再参考着此刻那正在己身的天河神念之中不断纵横交错的,两卷自然道相的宝图所迸发的灵机。
在那气若游丝的共鸣牵系即将彻彻底底断开的瞬间。
柳洞清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思路。
并且瞬间做出了果决的回应。
天河法力奔涌而出,鼓荡着《载物敛元化德图》,以负面的运数之力,在这一刻与人道杀劫产生了感召!
嗡——
这一刻。
震颤嗡鸣之声不再是响彻在柳洞清的道场疆界之中,而是猛然间响彻在了阳世的天宇之上,响彻在了那纵横呼啸的杀劫运数里面!
然后。
伴随着远空之中。
明明已经有一位积年老修的身形显照,都已经横渡到了半道中途上,却像是在这一瞬间被人顶替了名额一般,倏忽间如释重负也似,身形又消隐在了原地。
伴随着一瞬间杨忘机的脸色,以及身旁诸位同样护法的神霄道宗积年老修的脸色,都在这一刻骇然一变的时候。
柳洞清已经在同一瞬间越众而出,顺着人道杀劫的共鸣与感召,不疾不徐的朝着杀劫运数所圈定的战场横渡而去。
当他真正踏足这片战场,当人道杀劫的运数震颤嗡鸣之声盛极的那一瞬间。
也是杨忘机略显得尖锐的声音猛然间响起的瞬间。
“柳玄阳!”
“你怎么——怎么做到的!”
“吾宗上下,往日里只你我之间有过恩怨嫌隙,几次斗法而已,这是私人恩怨!”
“你今日……有必要将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闻言。
柳洞清只淡漠地瞥了眼杨忘机。
“你懂什么!”
然后。
他目光偏转,看向自始至终神情未曾有过分毫变化,仍旧一脸杀意不变的神霄道宗大师姐。
“你我当年高天之局上也是曾经打过照面的。”
“今日还不知,道友该如何称呼?”
这神霄道宗大师姐神情淡漠归淡漠,但终究不是斩却了七情,不通人理。
此刻闻言时。
倒也还算顺遂的开口回应道。
“贫道白鉴清。”
闻言,柳洞清笑着颔首道。
“那好,鉴清道友,杨道友,我跟他是说不明白的。”
“事情我跟你说。”
“柳某是来讨债的。”
“昔日坐镇悬世长垣之局,柳洞清以一束宝光,洞照举世诸教天骄妖孽,那坊间传闻的名录,我也曾耳闻过。”
“这是柳某半生威仪所在,亦是柳某在这道争一世上,为万道自然复苏,为诸位天骄妖孽争渡,所做的大功业!”
“这背后有着冥冥之中的气数加持,柳某不说那么详细,如你般,也该明白。”
“可这样大好的事情,总也有人不欲来共襄盛举,明明早早地便已经晋升元婴道主之境了,却漠视了此事,漠视了那列位天骄妖孽共同具名的名录,漠视了柳某!”
“可是这样的人,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还有教柳某堵住的一天。”
“你说呢,鉴清道友?”
闻言。
白鉴清那原本酝酿着炽盛杀念的冷厉眼眸之中,终于有了稍许的波澜。
她似是翻了个白眼。
好像是在说,老娘未曾参与你那宝光的洞照,到底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可呼吸之间。
白鉴清还是将这股腹诽的情绪压了下来。
然后冷静如故的开口道。
“玄阳道兄,此刻,你我是在人道杀劫之中。”
言外之意,此刻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于是。
一时间,柳洞清脸上的笑容也陡然间变得更为繁盛了起来。
“我能从运数命理的层面上,斩出销蚀生机寿数的光阴一剑,白道友,你便该知,在甲子之道以外,柳某在运数命理之道上的造诣。”
“人道杀劫的运数反噬,对别人而言是大问题,大麻烦。”
“可柳某解来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