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群山崩灭,毁坏锦绣宝地的因果,无形的、无垠无竭的业力,都要因此找上那出手的清源道主!
便是南疆再如何凶戾入脑的魔头,都知晓在元婴一境死生一战的话,要去玄虚灵界打,不能因为摧毁一方风水宝地,而坏了己身日后证道更高境界的善运!
此刻。
清源道主若是出手。
便等同于自绝于化神道君境界!
便是他能以无上神通渡过人道杀劫,那么地道杀劫和天道杀劫,也会因为他今日毁坏无垠群山的举措,而产生超乎寻常的杀劫气象!
要么,道场毁在地气的洗刷之下;要么,形神与神胎毁在天雷的轰杀之下!
而即便不去想那么长远的事情。
先天圣教的气运庆云崩坏一角,都等同于提前唤醒正在闭关修养的照真执明道君,开启一场远超杀劫本身的烈度,围绕着先天圣教和道德仙宗之间展开的一场血战!
柳洞清什么都没说,但却也什么都说了。
于是。
那贯连天地的篆箓光柱之中,清源道主的声音在沉默了十数息之后,再度缓缓地响起。
再开口时。
老道的声音温和,和蔼,远远地不见了刚刚是的淡漠。
甚至。
只是听着这样温和的声音,便让人下意识地觉得,刚刚老道那冷肃的声音,那毫无遮掩的杀念,都是假的,都是刚刚诸修自己所产生的幻觉罢了。
这是真正高明的对于万家灯火的玄妙运用,纳入音言之中,几乎有了完全不亚于七情入焰之道的诡谲效果!
“玄阳小友——”
“老夫知道,即便我贵为一宗掌教,本不该插手杀劫之中的事情,这是没有古之斋醮科仪规制的先例和成例的事情。”
“可是,你掳走吾宗红尘道当代唯一道子,这样的事情,本也没有先例和成例。”
“因而老夫不得不逾越规矩,与小友好生商谈一番。”
“能否将吾宗道子奉还?”
“修行资粮?阴阳五行之道的修行秘法?或者是小友修行所需要的,什么都好商量,什么都可以谈!”
可是原地里。
回应给清源道主的,仍旧是那维持着几乎恒定一般韵律的,悠长的有如呼吸吞吐一般的灵光明灭。
如此。
又足足十数息的沉默。
清源道主的声音再度响起。
“道友。”
“你不能什么都不说,就像是你不可能在这一道悬世长垣里躲一辈子一样。”
“你刚刚在古老宝地之中,能够选择不杀玉玄,而是留她一条性命,这对吾宗,对于红尘道法统而言,都是莫大幸运的结果。”
“老夫感谢你都来不及呢。”
“只要你开口,你会看到老夫的诚意的!”
然而。
此后又足足十数息的时间。
仍旧是悬世长垣之上死一样的沉默。
就在清源道主的耐心即将就此彻底耗尽的那一瞬间。
终于。
某种恍如道与法复苏一般的灵性欢鸣声音,忽然间在道德仙宗山门的左近处,在一片千六百里疆界的瑰丽道场之中,猛地窜天而起。
那熟悉的略显得喑哑的声音,在道与法的气韵交演之中,响彻云天。
“掌教无忧。”
“玄阳师兄不过邀我在他道场盛景之中客居一阵,短则七八月,长则三五载,论道谈玄而已。”
“我性命无虞,掌教大可放万全之心。”
“您道与法的声威太过炽盛,骇得玄阳师兄不敢言语,可我开口,掌教该能感应到我万家灯火的法韵,知我此刻心神灵慧清明,非是为人所制的状态。”
“还请掌教,暂收神通罢!”
果然。
倘若仔细听去时,庄晚晴这略显得喑哑的声音借由着道场疆界,响彻天宇的时候,能够听到那一字一音之间,恍如交杂的烟火霹雳之声。
若是再听得凝神一些,又似乎能够在这霹雳声中,听出男女老少,无鞅数众重叠交杂的音言。
这是柳洞清以邪法掌控庄晚晴,所无法演绎出来的道德仙宗的功诀之玄妙!
于是。
短暂的沉默之中。
终于。
那一道贯连天地的符篆光柱,在数息之后,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黯灭的灵光之中。
是清源道主恢复了淡漠,恢复了超然,甚至略显得太上忘情的声音。
“也罢!也罢!”
“你为万象剑宗合初道友所做祸事,不得已力挽狂澜,方有今日之境遇。”
“可凡修行之上有大成就的,总归要踏遍五域群山,见得诸般妙境,才算周全。”
“玄阳道友惊才绝艳一代人,抛开正邪不论,必有值得吾儿深刻体悟的长处,此是你杀劫之厄,亦是杀劫中的造化!”
“善也!善也!”
不愧是一家人。
哪怕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哪怕得到了庄晚晴亲自出声的安抚。
清源道主退场的时候,也不忘再踩合初道主一脚,拿剑宗的声名,来给庄晚晴今日的败落垫背。
甚至。
隐有要将此事铺垫成为某种坎坷磨砺的“典故”的伏笔留在字里行间。
而当清源道主的澎湃气焰悉数收敛,当那千六百里道场疆界之中,属于庄晚晴的万家灯火的法韵也烟消云散去的时候。
漫空之中。
一位位见证了今日这般从无前例、成例事情的诸修,仍旧处于长久的震撼里面,因为这等从头到尾都撼动心神的场面,而长久的沉默不语的时候。
唯有一道凄惶的悲声,打破了此刻诸修的沉默。
“不——不——”
“清源前辈——糊涂——前辈糊涂啊——”
“那可是玄阳老魔——南疆不世出的——不世出的淫魔!”
“不——!”
“玉玄师姐——不——”
杨忘机爆发着前所未有的悲怆哀声,如同号丧也似,甚至要鼓荡起己身的法力来,要去冲阵悬世长垣。
可不等他踏出第一步,便被身旁的白鉴清狠狠地拽住,直接引来一道雷光轰鸣,盖住了杨忘机声音的瞬间,更是直接贯穿须弥之力,卷走了两人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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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柳洞清三千里道场疆界之中。
此刻立身在天元谷地侧旁处山巅之上的庄晚晴,正施施然负手而立,目光明亮的看着那份混沌自然的造化积淀凭空垂降,涌向泰一图。
与此同时。
柳洞清的身形显照在庄晚晴的身旁。
“好师妹。”
“今日这种种诸般事情,可没有一件事儿,在柳某预料之中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