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时。
庄晚晴笑着循声望来,眼眸之中尽都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再开口时,她那略显喑哑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温柔起来。
“没有能更早的和师兄交流沟通我今日要做的事情,是妾身的不是。”
“可今日的种种诸般,我是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审慎思量着的。”
“妾身实在有着太多太多,今日必然要亲身见到师兄的理由。”
“这其一便在师兄和先天魔教掌教道君之间的嫌隙。”
“别人看不出来,看不真切。”
“但我掌万家灯火,和师兄掌七情入焰之道,也没甚区别了。”
“你是一再构筑起了和掌教道君之间的脆弱平衡,这不假。”
“可是,如此平衡,如此弄险式的相安无事,能维持片刻光景,能竭尽全力维持更漫长的光景,但终究非是长久之计。”
“要么,等到掌教道君养好了伤势,出关。”
“要么。”
“等到师兄在元婴道主一境彻底功行圆满,证道化神道君的那一天,当天道杀劫降临,将远超掌教道君认知的三千里雷云铺陈开来的瞬间。”
“彼时掌教道君必定会从闭关状态之中被迫惊醒过来。”
“他会惊惧的意识到,他从未曾真正的掌控过你!”
“到时候。”
“便是你们彼此之间脆弱的形势彻底崩裂开来,彻彻底底走向无可缓和的那一瞬间!”
“而我,早在昔日,与师兄那一束宝光交攻的时候,就已经切实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你的道场不是南疆的四相山!”
“别人以为,师兄的种种诸般手段如斯惊艳,俱是天资禀赋加持的结果。”
“但唯有如我这般,得到了教化之道的力量额外加持,仍旧无法与师兄的宝光进行对抗的,方才明白,这已经不是天资禀赋的加持所能够完全解释的了的煊赫声威!”
“所以从那一天起,实则我便已经预料到了师兄和掌教道君要翻脸的那一天的未来。”
“也正是从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在思量如何襄助着师兄解脱此厄了。”
“好在,师兄得了古之举宅飞升法的传承。”
“这才使我有了解法。”
“有了筹谋已久,所等待的今日的一战。”
“有了斗法刚刚开始的第一瞬间,妾身毫不犹豫的全力出手。”
“昔日对战那道宝光的时候,我终究初入元婴道主一境,还未将教化之道掌握得圆融纯熟,因而,只晓得师兄的道场疆界要远超寻常的广袤,而并不知具体的细情。”
“今日一战,最一开始的初衷,在于印证。”
“在彼此的交攻之间,让师兄也无法留手,来印证师兄的道法底蕴到底在何等程度!”
“若是只雄浑些许,甚至与我千六百里道场疆界相差仿佛。”
“则师兄定然是在南疆以掩人耳目之法,又悄然开辟的道场疆界。”
“此等疆界,地道杀劫一来,必然无法遮掩!”
“所以,若如此,便是我想尽办法要在今日定胜,要将师兄擒下!”
“然后,教师兄以古之举宅飞升法,暗侵我之道场,使你我道场提前合于一处,以我之道场疆界为锚定,提前坐落在中州。”
“如此,对外再造成,我不知何时掌握了古之举宅飞升法,将你炼成了法相的假象。”
“以此浑水摸鱼,瞒天过海!”
“而若师兄的道与法浑厚远远地超过了我,达到了完全出乎预料不可思议的地步,那么,便是说明,在开辟道场一事上,师兄另有造化。”
“毕竟,更广袤的无上风水堪舆宝地,已经不是刚刚度过了这晦暗的两千年,才将将天地万道复苏的南疆地域所能够自然蕴养而出的风水格局了。”
“而很多时候,另有造化本身,便也意味着超乎寻常的隐秘性。”
“所以到时候。”
“便该是我输给师兄,正儿八经的,当着天底下芸芸诸修的面,输给师兄,被师兄给生擒,让他们都知道,堂堂道德仙宗的大师姐,要被玄阳老魔给掳走了。”
“如此一来,我合师兄的道场,我来成就师兄的法相,彼时,我这千六百缕大成的元婴灵宝,俱都能再得师兄道法底蕴的拔擢呢!”
这番思路,不可谓不缜密。
不可谓不周全。
可原地里,听闻了这番话的柳洞清,却颇诧异的挑了挑眉头。
“等等……晚晴,你知我得了古之举宅飞升法的传承?”
闻言时。
庄晚晴忽然间笑得妩媚了些。
“早已有所感应,但是,一开始的时候,妾身并不知道那就是师兄得了古之举宅飞升法之后会有的交感与共振。”
“根源呢……”
“在昔日我和师兄之间,隔空……嗯……交流的那一对宝器……”
“师兄后来将之法炼成了另一件承载血元道的神通法宝,是也不是?”
“更重要的在于,后来师兄又以此物,承接了古之举宅飞升法的传承,对不对?”
“可是。”
“昔日这两件宝器之间的牵系,师兄却从未曾斩断过。”
“所以——”
饶是庄晚晴都顿了顿,洁白如玉的面颊上酝酿着玫红的羞色,好是酝酿了一番措辞,才又继续说道。
“从很早以前,师兄凡所血元道上有所进益,再到了证道元婴,开辟了道场之后,将宝器镇入己身道场中去。”
“于是连带着,凡所道场之中的种种诸般进益。”
“或多或少,或大或小,都会有着隔空的交感与共振,传递到妾身所持的这尊玉杵上来。”
“偏生……这玉杵,妾身又经年……随身携带。”
“当时只以为是师兄自己纯粹的进益所造成的影响。”
“可是后来,我回返山门,翻读了宗门传承中最为精要的那部分道书手札。”
“要知道,吾宗上一世的祖师,阳山天尊证道飞升之前,所值得称道的,便是掌握着古之举宅飞升法。”
“先贤所载精要,很大一部分落于文字,遂使得我感应出了那交感与共振之中,最为微妙的部分律动的根源和本质。”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便意识到——”
“师兄。”
“你我迟早是要走到一起来的!”
“或者说,我迟早是要落到你手中的!”
“所以从很早的时候,在阴世杀劫之中,凡举世瞩目的大战,我都在想办法,尽可能地共同抬举你我的名声,当然,主要是想办法抬升师兄的名声。”
“我要为师兄养望,只为有朝一日能顺遂地输给你。”
“唯有师兄的煊赫魔威炽盛到了极致。”
“我这个堂堂道德仙宗的大师姐,被你掳走,被你‘欺凌’成个道奴什么的,才更有说服力,才能在一定程度上,尽可能的不跌我的面子,不跌吾道德仙宗的面子,不是吗?”
“所以今日,师兄一剑横压一世,人道杀劫之中来去自如。”
“便已然是声威盛极的时刻。”
“也正是这样盛极的声威,方才能够教吾宗掌教同样忌惮,方才能够有我说和安抚的余地。”
闻言时。
听着庄晚晴这番伏脉千里,算无遗策的话。
柳洞清的眼神儿已经开始变得不大老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