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洞清如今眼力越发了得了。
地母神山上的点点灵光填满了一遍又一遍。
到了他如今的状态,丰富的经验加持之下,柳洞清像是一个精耕细作了一辈子的老农一样,甚至都无需演法,仅仅只是扫过这些人的形神与道法气息。
就足够敏锐的判断出,这些人的身上,能够为自己“产出”多少的灵婴。
数目很是不菲。
尤其是当陆从极在自己的指示之下,将监察的范围,扩大到了诸峰上的数个世家,体量远比最初时的八个世家翻了不知多少倍的时候。
他一次次押送来的这些“嫌疑人”,也在天资禀赋的层面上,越发有质量了!
这其中的转劫天骄的含金量,也越来越高了!
但是……
当某一个念头又在柳洞清的心神念头里一闪而过的瞬间。
他的目光从这些被押送的世家天骄的身上挪移开来,一甩手,封仙宝禁铺陈开来,将他们悉数席卷入己身的道场疆界之中后。
柳洞清偏头看向了陆从极。
“不错!”
“陆师弟,你做的很好,但是——还不足够好!”
“当然,这不是你的原因。”
“实则是柳某如今心里,又有了别样的想法。”
闻言时。
陆从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神情变化。
不,仔细看去时,他眼瞳中的兴奋神光,甚至因此而变得比上一瞬时,更为浓烈了许多!
“还请玄阳师兄垂训——”
他仿佛已经从柳洞清那犹还不满足的声音里,听到了尸山血海,听到了人头滚滚!
果不其然,下一刻。
柳洞清幽幽的声音便已经响起。
“首先。”
“不要只盯着这些转劫天骄们了。”
“诸世家真正主事的是什么人?是那些金丹一境的‘积年老修’们,这些悖逆之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行事,他们果真不知晓吗?”
“依我看,这些主事之人,也要查!”
“都要查!”
柳洞清这是已经不满足诸世家天骄妖孽所带来的灵婴了,转劫天骄的天资禀赋诚然惊艳,诚然喜人。
可是。
那些积年老修们,靠着光阴岁月,一点点生生累积下来的道法底蕴积淀,也不容小觑!
“其次。”
“柳某在思考,柳某也在反思。”
“昔日险些毁坏悬世长垣之局,险些让贫道死无葬身之地,甚至已经让掌教道君为此冒险渡劫,甚至因此而受了伤。”
“这样的事情,仅只追查到金丹一境,就足够了吗?”
“真的足够了吗?”
“不!”
“不过,我知你们如今能够聚合起来的力量有限。”
“但是,不要被自己所能发挥出来的力量给局限住,你们的身后,站着的,是柳某!”
“我倒要看看,在如今的当口,谁——谁敢违抗柳某的意志!”
“谁有扛得住这光阴岁月一剑的底气!”
“你有殿主大印在身。”
“哪个不从的,你直接以殿主玉印,勾动先天八卦气运庆云。”
“灵机感召之下,柳某甚至都省了升举天命玄鸟的过程,直接一剑斩出,击敌于千里之外!”
“必要时,可以刻意地逼急那么一两人,行杀鸡儆猴之举!”
“但这样一来,我要你们将监察的范畴,扩大到这几个世家,初入元婴一境的道主们,以及处在元婴中期的那些道主们!”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要亲来悬世长垣,亲自在贫道的拷问之下,交待事实!”
“另外……”
“这是几封书信,一封景华道主写给艮峰崔家的书信,一封给巽峰魏家的书信,两封青霓道主写给震峰陈家与安家的书信。”
“如有必要时,如有大范围的行动,而你的人手确实不足的情况下。”
“你可手持书信,前往这几大世家求助他们襄助人手。”
“事情,早已经在幻象大泽旁,由我和诸世家道主们,一齐议定了,你所手持的,仅只是信物而已。”
说到这里。
柳洞清的语气,也一转刚刚时的那种教人惊悸的贪婪与肃杀。
转而变得意味深长,变得像一开始那个闪逝而过的念头一样的晦暗莫明起来。
“而这,也是贫道想要和你交待的最后一桩事情。”
闻言时。
陆从极少见的神情一怔。
他似是预料到了什么,但紧接着,还是神情严肃的收敛起了眼瞳之中的一切凶戾杀念。
“前面交待你的事情,做得要快!要绝!要干脆!要果断!”
“但是事情做完之后。”
“也要及时地戛然而止,哪怕再有人死前发狂了一般,要攀咬更多的世家,要攀咬更多的人下水,即便是真的,即便是证据确凿。”
“也要选择就此停手!”
“各家的道书手札,帮我悉数拓印一份。”
“除此之外,金丹一境的修行资粮,我分文不取了,全散给咱们自己人。”
“而从这些元婴道主的身上榨出来的油水儿。”
“你自己留下四成,我收六成就足够了。”
“最后……”
“像是那些田产、那些林业、那些矿场。”
“不要想着咱们一口气全都独吞了,得想办法吐出来一点,分给别的世家,让他们也在这件事情上,沾一沾荤腥。”
“尤其是,有些圣教里独一无二的灵材培育的田产林业,有些无可取代的奇珍矿脉的开采之地。”
“这是这些世家,在晦暗两千年里能始终以血脉传续的根基所在。”
“这些不要吐出去,但是也不要全都死死的攥在自己的手里,跟别的世家合作,跟像是震峰陈家、安家,巽峰魏家,艮峰崔家他们一起合作。”
“如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是你们真正能够在山门之中,安安稳稳站住脚的开始!”
闻言时。
陆从极先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掷地有声地应了一句。
可紧接着。
他才又看向柳洞清,大抵也是从晋升元婴道主,再到主持监察诸世家的杀业,很是磨砺了一番陆从极的心气儿。
他以往昔时绝不会有的淡定神态,朝着柳洞清开口问道。
“师兄,可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是啊。
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
闻听得陆从极的发问,柳洞清远远地眺望向先天圣教的山门,眺望向这曾经被他视之为牢笼,但是实际上,柳洞清又未曾真正熟悉过的连绵巍峨群山。